人群很快分開。有人跟著床架往前跑，有人沿門牌找親友。一個剛出牢的人認出了推盾守衛，撲上去連打四拳，又被同牢的人拖開。
機械圓盤的指標越過十四時，第六層的外甲已經開始發燙。
天塔正帶著橫向速度鑽進越來越稠的空氣。Q的銀線從牆縫穿出去，纏住三處維護軸。
第一處，兩名工程員拆掉失效電機，用安全繩把腰釦向相反方向。搖桿兩次被塔身壓回，第三次終於帶著鎖銷退出。
第一排活動甲向外翻開。
第二處通道已經被擠窄。守燈銀殼抱著那盞壞燈，拖一隻舊桌角往裡鑽。燈座接連卡住，它就退出來，換個方向再擠。
Q讓它把燈留在外面。銀殼抱得更緊，側過身體鑽進了縫裡。桌角壓住齒輪，它一條腿一條腿往下踩，第二排甲片也張開了。
第三處，岑霄帶著六個人沿停死的升降井往上爬。他右肩抬不過胸口，只用左手檢查安全扣。一個獲釋修士認出他的冷穹肩甲，經過時撞了他一下。那人的扣環卻掛錯了繩，岑霄又伸手將它扣回主索。
六個人一同壓下搖桿。彎導電杆卡住回彈齒，第三排甲片翻向氣流。
只剩第四處。
它離黑環最近。Q的銀線剛越過分層門，動作的先後便亂了。數百根細絲同時擠向一條齒縫，轉眼纏成死結。
她切斷銀線，等它們一根根停穩，再送進去。第二次仍然打結，鎖銷一寸也沒動。
三排甲片不夠把天塔推向海。
Q把後背貼上牆。後顱的銀鱗逐片張開，材料從肩、腰和雙腿流向三處維護軸。她保住胸腔、頭部和左手，右臂先散成細絲，沿外甲的接縫向兩端爬去。
右手從人形上消失。
熱、拉力和甲葉的震動同時湧進銀青窄塔。觸感太多，Q已經分不清哪一處該叫指尖。
她的面孔也漸漸失去輪廓，只剩兩點銀青光。聲音順著牆內線路傳到中間三層。
“第三至第五層，中央覆蓋正在解除。”Q說，“醒著的，自己決定要不要離艙。”
一隻艙先彈開中央鎖，切斷了黑環壓在艙蓋上的白線。另一隻仍要求沉眠，鎖燈沒有變化。還有一隻問外面是不是白晝城。
“不是。”Q回答。
那隻艙沉默下來，艙前的燈卻仍亮著。
更多燈從第三層亮到第五層。有人想換進逃生盒，有人只要求斷開黑環，也有人沒有回應。
冷穹守衛就在這時開始關閉中段閘門。第三層東門先鎖，第四層響起槍火，第五層兩條走廊同時失去供氣燈。
Q看向第三層，第二層的一段牢門便從感知裡淡了下去。她轉去追第五層的氣閥，又忘了自己的膝蓋該彎到哪裡。
她停了下來。
第二層有人正在開門，中間三層的艙也已經各自作出反應。她不再把所有線路拉回自己手裡，只讓銀線繼續撐住外甲。
“Q？”程硯聲的聲音從牆裡傳來。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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