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發炮彈擦過地鐵口，半塊站名砸進臺階。聞照野撲到右側牆根，衝擊順著混凝土撞進肩背。
他抬頭時，先看見一截紅書包帶纏在戰車履帶上。
六輛戰車已經壓進外街。聞照野雙耳聽不見炮聲，左側感知也永久缺了一塊。他把左肩貼住牆，逼自己只看正面和右前方。
七名地鐵員退到閘機後，顧岸不在裡面。他和另外三個人仍失聯在上層廢墟下。
“下面還有多少人？”聞照野問。
值守員在沾灰的袖口寫下：一百八十二。
“多久能撤完？”
值守員在袖口又寫下：九分鐘。舊車必須開動。
“這裡誰說了算？”
值守員指向售票亭。一名五十歲上下的女人正逐個開啟人工閘門，右腳少了一隻鞋，腰間掛著一長串機械鑰匙。
聞照野跑過去：“我想拆東側維修坡道，壓住戰車。”
“拆哪兒？”
“坡頂兩根舊梁，坡底再炸開排水溝。”
女人抬手指向頭頂：“藍漆的是後來補的主樑，黃漆兩根只託廣告層。炸黃的，別碰藍的。”
“按你說的。”
她把鑰匙扔給聞照野：“孟嵐。九分鐘內，地鐵裡聽我的。”
第一輛戰車撞斷外層閘機。
入口坡道盡頭正對一號月臺，向右轉才是居民撤離的二號線。兩條軌道之間只有幾根方柱，戰車一旦下到站廳，柱後的隊伍根本藏不住。
孟嵐拉下照明總閘。她站上月臺，雙手下壓，再用鑰匙指向燈。動作一段段傳進車廂，一百多個零碎光點陸續熄滅。
最後一盞燈屬於一個怕黑的孩子。母親捂住燈，只從指縫留出一線。黑暗中，戰車炮鏡掃出紅光。
聞照野帶三名地鐵員鑽進維修側廊。沒有止戈，鏽死的螺母只能用肩頂著扳手一點點擰，粗電纜也得靠手拆。
孟嵐的機械鑰匙打開了廊內的斷軌應急箱。年輕地鐵員從裡面取出三枚普通爆破餅、引線和一隻機械起爆器。
真元還在他的肉身裡，可左邊那塊空白讓他不敢隨便放出去。他無法確定力量撞到的是牆，還是人。
三枚普通爆破餅被壓進黃梁舊裂口。年輕地鐵員突然從正面抓住聞照野的衣襟，把他往下一拽。
聞照野低頭才看見，左腳後還拖著一根沒接完的引線，再退半步就會被他扯斷。
“以後站我看得見的地方。”聞照野說。
年輕人指了指窄得轉不開身的側廊。正面是炸點，右邊就是牆。
聞照野改口：“那就踹我右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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