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換位開始時，林小滿的母親還伏在塔邊。
地底滾動聲越來越近。問天使裂開的雙膝比街面更早接住震動，她剛抬起右眼，黑塔已經向北碾去。
“退開！”
女人抱著紅外套，沒有動。塔內四下輕拍正在遠去，她把半邊身子探向黑石，像是靠近一點，就能從四十八顆心裡認出女兒。
聞照野從她右後方撲上去，用左臂攬住她的腰，將人拖離輪架。右臂仍綁在身側。
兩人摔在路沿，紅外套脫手飛了出去。
女人爬起來就要追。衣角已經卷進塔底，暗紅布料猛地繃直，衣袖從肩線撕開，整件外套被數萬噸黑石壓入軌縫。
一枚釦子彈過路面，撞上手推椅左輪，轉了半圈才倒下。
“小滿！”
聞照野聽不見，只看清了口形。他仍橫在女人和塔之間。
問天使用左手按住輪圈，免得椅子被震向前：“衣服裡沒有她。”
女人越過他的肩膀看去。遠處黑壁上的聽診膜還在抖。四下，停一會兒，又是四下。
她終於不再掙，跪到紅釦子旁，把它攥進掌心。
十一座有重量的塔同時沿地下環線換位。它們經過哪裡，哪裡的壓力片和路燈便把震動送上公共圖。
問天使把左掌貼上橋邊燈座。實體塔滾過時，燈杆幾乎把她的手震開；第十二道塔影從同一位置掠過，掌下卻輕得像一層水。
輪架停住後，十一處新位置相繼落上街圖。第十二道影子也換了位置，真正承重的部分卻仍在雲層背面上升。
溫南枝把換位前後的心電紙並排釘上醫療板。後一張像被水泡過，每一道心搏都淺了一層。
“身體還在。”她說，“被帶走的清醒沒有回來。”
塔底白孔重新亮起。十秒後，第一圈熄滅。
第三次換位開始倒數。程硯聲在破後板上寫下：剩餘兩次。
海上救援艦的遠端畫面接了進來。
嶽守衡還在海上救援艦。海風吹得畫面發顫，他身後吊索不斷橫過鏡頭，從墜海天塔轉出的封存艙正被送進隔離區。
字幕總比口形慢半句。聞照野站在螢幕右側，盯著每一個補出來的字。
“報現在能做的。”嶽守衡說。
問天使答：“十一座實體塔都能找到輪架和光柱的交界。先封生命管，再在同一次心跳裡斷開交界，托出小艙，五百二十八人有機會留下。”
“雲上四十八人？”
“入口沒找到。只切十一座，他們的生命反應不會回來。”
嶽守衡身後，一隻封存艙撞上限位架。兩名救援員撲過去扶穩，打出安全手勢後，他才繼續問：“十二座都不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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