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完還會剩什麼？”聞照野問。
“我會記得自己燒過一座城，也記得為什麼燒。城叫什麼，橋通向哪裡，誰在裡面等過我——都不會剩。”
“能只燒一半？”
“不能。”
“換別的記憶呢？”
“別的地方不記得這副陣。”
聞照野點了一下頭：“你可以不燒。十一塔的方案還在。”
星燼靈猛地轉頭：“你閉嘴。”
聞照野果真不再開口。
她本來還想罵他幾句，話卻全堵回了火裡。
距離第三次換位啟動，一分四十秒。
星燼靈雙手按進地面的灰金圖。
舊玉第三道裂紋驟然燒紅。火沒有撲向黑塔，而是倒捲進她胸口。棲爐城從她背後升起，十七座橋一座接一座，懸在死星骨骼之間。橋下紅潮緩慢上漲。
那不是給旁人看的幻象，是她此刻還擁有的全部故鄉。
第一橋欄外有三道缺口。第四橋底藏著一艘沒造完的小船。第七橋的欄杆最亮，湯鋪門口掛著三片黑葉，碗沿缺了一角。熱流從橋洞下拐過，捲起一層飛不遠的灰。
店主從門裡探出頭，把那隻破碗推給她。
“舌頭壞了就少說話。”
“你的湯才壞了。”
這句回答先燒了起來。
聲音化成一縷灰金火，落進陣圖缺失的轉角。接著是那張總也想不清的臉、黑葉、鋪門和橋欄。第七橋漸漸透明，橋骨深處藏了幾百年的內紋翻到地面。
問天使把尺子移開，沒有去追店主的聲音。她只在火留下的轉角處刻下一道短線。
第八橋燒起，第九橋緊跟著亮了。
火沿舊路越跑越快，已經不讓星燼靈挑選。每熄滅一扇窗，陣圖背面就多出一段；每消失一個名字，灰金線路便完整一分。
她想拔出雙手，卻已經找不到該從哪條街把自己拔出來。
“第一橋，欄外三道缺口。”她急促地念。
第一橋燒成一道向內折的線。
“第四橋下面，有一艘船。”
話還沒說完，她就忘了那是誰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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