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兩個字出口時，星燼靈先想起了十七座橋。
那座城叫棲爐城。城裡沒有河，橋下緩慢漲落的是死星餘火。暗紅的光從星骨裂縫裡透出來，把每一張過橋的臉照得像在燃燒。
那裡也沒有風。灰金葉片靠熱流翻面，城裡人偏把不同方向的熱叫作東風、西風。星燼靈小時候信了很久，直到爬出第十七橋，才發現那些“風”連一粒灰都吹不遠。
這些事本該留在故鄉。
現在，整座城卻擠在聞照野那柄開過罐頭的短劍上。霜面鋪開灰金細紋，十一根塔骨從巨城地下長出，拐成她熟悉的橋路。第十二根線藏在所有紋路背面，只露出一個她不願認的轉角。
距離第三次換位啟動，還有三分三十秒。
“入口怎麼開？”聞照野問。
星燼靈沒看他。她盯著霜紋盡頭，忽然想起第七橋邊那家熱葉湯鋪。湯又苦又澀，店主每次都怪客人的舌頭。她走了幾百年，居然還記得碗沿缺了一角。
她想留住那隻破碗。
“先把劍放平。”
聞照野用左手托住短劍。真元繞不開燒壞的第一條主息脈，他的手背已經發顫，腰側繃帶也洇開一片暗紅。
星燼靈伸出食指，讓灰金火沿霜面鋪開。她把十七座舊橋一一壓進巨城的地下環線，讓橋骨的轉角貼上十一座實體塔的輪架，最後在北一區與東三區之間畫出一扇背向眾人的門。
問天使坐在手推椅裡，只用還亮著的右眼看圖。十一條本地短線的震動仍壓在她左掌，白色裂紋已經爬上手背。
“這裡斷了。”她說。
星燼靈的指尖停住：“門本來就在反面。”
“不是門。”問天使用金屬尺壓住灰金圖，“這兩條路沒有接上。”
尺下正是第七橋以南。
星燼靈記得湯鋪門口掛著三片黑葉，記得橋欄被許多人的手磨得發亮，甚至記得店主罵人時總先抬左眉。可橋骨怎樣從鋪子底下轉向，她一寸也想不起來。
缺失的那段從來不在圖紙上。它藏在橋怎樣受力、熱流怎樣拐彎，也藏在每個住過那裡的人記憶裡。
要找出那道轉彎，她得把自己記得的整座城燒一遍。
燒掉的東西，不會再回來。
“我可以補。”星燼靈說。
問天使問：“用什麼？”
“我的東西。”
“會少掉什麼？”
“與你無關。”
“如果會改變入口，我需要知道。”
星燼靈抬眼，正看見她空蕩蕩的右袖。斷手裝在椅背後的硬盒裡，盒面沾滿一路碎塵。她心裡的火一下竄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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