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尾的預後欄仍寫著：行走能力未知。
她原本想寫不同意。
她不是要懲罰聞照野，只是不願敵人一變大，受傷的人就又該“懂大局”。窗外十萬張臉壓著天，她這條膝蓋很容易被排到以後。
可不還劍，也不會把她的腿接回來。
墨在筆尖聚成一滴。
五步外，聞照野沒有盯著她的手。他腰側的新繃帶已經滲紅，右掌的深灼傷仍包在固定帶裡。止戈也安靜躺著，沒有用劍魂催她。
許澄終於寫下：同意歸還。
她另起一行，一筆一畫地寫：不是原諒。十一槍不刪，七份病歷繼續。劍可以還，指揮權不還。
複核員問她為什麼改變決定。
許澄把紙翻到背面：現在有一件普通鐵做不到的事，我同意這把劍去做。我沒有同意把人改成沒犯過錯。
肩傷者看了很久，也拿回自己的紙。
他沒有塗掉“暫時不同意”，只在下面續寫：聽完回答，我同意歸還劍。我仍不信他下一次一定判斷對，也不同意把總指揮權還給他。
腰側槍傷者也在“我不知道”旁邊添了一句：現在同意。剛才不知道的那一欄不刪。
魯成海看了一眼正在記錄的鏡頭，確認紅燈亮著，才把鑰匙插進左鎖。
程硯聲用沒有燒傷的右手，把另一把鑰匙送進右鎖。
兩把鑰匙同時轉到底。
櫃門彈開一指。
魯成海取出止戈，放到病區中央的普通桌上。溫南枝拍下空托架與完整鎖舌，兩把鑰匙隨即各自回到持有人手裡。
許澄讓護士拿來一張防水紅紙。
她在上面寫下原始畫面的七處存放位置、十一槍編號和七份病歷索引。
紅紙傳到肩傷者床邊。他用沒受傷的手按下一枚深紅手印，旁邊只寫：反對過。
腰側槍傷者接過去，在第二枚手印旁寫：不知道過。
許澄收回紅紙，折成窄條，系在止戈的松銅箍旁。
紅紙垂在劍身外，沒有擋住劍柄。
他從五步外站起，走到桌邊。
他先看紅紙，沒有伸手。
許澄望著他的臉，用口形說：“拿。”
聞照野讀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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