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是一起回來的。
最先響的是醫院舊洗衣房裡的滾筒。
銅排恢復通電以後，它一直空轉。紅光從天空往下退時，滾筒內壁先擦出很輕的一聲。守泵的老婦人仍把手貼在外殼上，摸了好一會兒才抬頭。
“響了。”
這一次，她聽見了自己說話。
供氧泵隨後發出低鳴。病床輪碾過地磚，手動氣囊漏出一口風，有人咳嗽，遠處一個孩子哭了起來。
十二個街區的聲音從各自的位置落回地面，遠近、高低、快慢，全不一樣。
聞照野仍然聽不見。
他坐在淺路出口，看見老婦人的嘴唇在動，看見病房裡的人先愣住再回頭，也看見問天使右眼裡映出滾筒的波紋。
這就是聲音回來了。
問天使還留在049碎核旁。十萬人聲失去統一拉力，正從高處落向身體、原聲門和本地託點。
一張臉指向病床，她便把紅線送過去。另一張臉搖頭，紅線便留在門前。第三張臉仍在重複舊門牌，她等了一會兒，只把維生狀態照給對方看。
處理完這一根，再看下一根。
十一分鐘過去，離核心最近的一層才安置完。更遠處仍擠滿沒有作出選擇、困在舊事或無法回應的人臉，門與維生裝置繼續託著他們。
北橋三具身體已經醒來。東三區會手勢的青年睜開眼，右手第一組動作仍在問備用刀。
女居民把刀鞘放到他看得見的地方，沒有塞進那隻還連著維生管的手。
旁邊第四具身體仍有呼吸，卻沒有醒。對應的紅線留在本地儲存裡，門外仍遮著布。
十條線各自帶走一塊049黑心碎片。最後一隻證物箱合上時，十二根控制黑芯、主聲黑軸和水下黑鉤都只剩不會動的殘片。
問天使回頭，看見聞照野還坐在淺路出口。
他的失能右臂固定在身側，右掌裹著深灼後的敷料。左肋新傷與腰側縫線都在滲血，胸前監測片上的心跳仍舊雜亂。先前那尊殘缺劍相已經不見了。
止戈橫在左膝前。松銅箍旁的紅紙被血浸溼一角，十一槍編號仍能看清。
許澄的病床正好從紅海外緣經過。她要去做膝部影像複查，固定環仍包著右腿。
“劍還在你手裡？”
空氣已經有聲音，聞照野只能讀她的口形。
他點頭，把止戈轉向她。
“紙呢？”
聞照野用左手撥開松銅箍，讓她看見被血沾溼的編號。
許澄確認字沒丟，便讓護士繼續推床。床尾夾著新的影像單、賠償單和責任複核紙，行走能力那一欄仍寫著：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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