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的倒數跳到二十九秒。Q終於明白，她來不及把一道命令送遍全車。
制動命令抵達第十二節時，第七節也許已經越過斷軌。她需要每節車廂裡都有人盯著下一塊玻璃、下一聲咳嗽，再決定此刻該做什麼。
列車原本就有十二隻本地控制核，各管一節車廂的門、燈、空氣和緊急制動。雷暴撕斷匯流排後，它們成了十二個互不擠佔的位置。
第七節空核背面，Q摸到一條與冷穹災備口同形的冷啟動槽。那原是給主核熄滅後重寫整段記憶用的；源當前還醒著時把記憶送進去，會不會有人睜眼，睜眼後還算不算她，從來沒人試過。
二十九秒不夠她先做一次空試。
現在的Q留在第七節。她把從礦井裡第一次聽見聞照野，到剛剛看見十二隻鐘的全部記憶，送進第十二節空核。
等送去記憶的線路完全熄滅，第十二節空核才亮起來。一名新的Q睜開了眼。她擁有同樣的過去，看到的第一件新事卻是碎玻璃卡住程硯聲搬運架的左前輪。
第七節的Q沒有看見那塊玻璃。她的螢幕上只有伊恩和二十九秒倒數。下一名Q在第十一節醒來。
餐車裡，受傷的工程員正在用桌布綁腿。繩結系反了，她便點亮另一側故障燈，讓他重新看清傷口。第十節、第九節、第八節……一隻只本地核相繼亮起。
每名Q都記得自己是誰，也記得聞照野正獨自趕往第七節。可只要一扇門閃動、一道雷換了落點，她們便擁有了別人不曾經歷的下一刻。
第八節的嬰兒推開剛融熱的奶瓶。第六節的老人開始流血，那裡醒來的Q彈開藥櫃，把紗布送到陪護者手邊。第五節堆滿冷穹押運箱。最深處的一隻箱壁每隔三秒向外鼓起，像裡面藏著呼吸。
第一節最後亮起。駕駛座還有餘溫，人卻不見了；前窗外的銀軌完整延伸六十多公里，斷口只在遠處綠雷裡偶爾一閃。十一名新的Q已經醒來。
算上第七節，列車裡有了十二個Q。第七節倒數只剩二十一秒。
十二個Q醒來時，都帶著同一個打算：先守住眼前這節車，雷暴結束，再沿第七節的線路匯回。匯流排已經斷了，誰也改不了另一個Q接下來要做的事。
第七節共有八隻緊急磁鉗。前三隻凍死在咬合位置，雖然鬆不開，至少還扣著銀軌。Q發出閉合訊號，第四隻重重咬下，車腹響起刺耳的摩擦聲。
第五隻沒有反應。
鎖口結滿黑霜。Q能送出開關訊號，卻沒有手替它砸冰，只能依次點亮側牆上的維護燈。
伊恩抬起頭。
四根透明管限制著他的身體。他從座椅下勾出一根長杆，夠不到維護口，便用右腳把杆頭踢進去，再以鞋跟向下壓。冰殼裂開，第五隻磁鉗終於合攏。
車速降了一截。斷口仍在逼近，倒數卻從十四秒回跳到十七秒。Q把字送到伊恩面前的小屏上。
還有三隻。
伊恩看了一眼：“你是誰？”
“Q。”
“哪一個？”
Q停了一瞬。
她沒有時間追問，只寫：“現在在第七節的。”
伊恩笑了一下，凍裂的嘴唇滲出血。
“那就先活過這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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