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獸黑脊滑過左噴口時，第十二節Q先感到一片驟降的溫度。它沒有真正的皮。綠雷被裹成骨架，貼著車尾熱流向前爬。
早半拍點火，主火會把它送進燃料管；遲半拍，它的前爪就會扣住動力艙。兩道短促的壓力峰從感測片上掠過。
“左口。”她說。
程硯聲用左手推上燃料杆。周礪壓下撞針，點火爐裡那塊息晶最後的藍縫猛地張開。左側主噴口轟然噴亮。藍白火柱撞上黑脊，將雷獸推出半米。
它立即反纏火焰。黑絲貼著噴口內壁往回鑽。第十二節Q關掉左閥。周礪握著的人工斷油柄只抖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落下。
“它進來沒有？”他問。
“還在口外。”
“下一隻？”
Q等那團黑色冷區越過車尾中線。雷獸撲向剛熄的左口，頭和半段脊骨終於露在三隻噴口後方。
“右口，開。”
第二道主火從它身前炸開。雷獸被推得橫過來，四肢在車甲上亂抓。前十一節的小引擎仍在燃燒。黑爪每碰到一處落腳點，就被藍火削去一截。
車內最後兩排座椅同時向後彎，金屬地腳發出快要折斷的尖響。程硯聲的搬運架猛撞地板鎖。他的右肩從斷帶裡滑出去，血很快浸過第三層敷料。
“中口。”第十二節Q說，“三口全開。”
周礪用燒傷的左掌緣死死壓住爐蓋，右手再次送下撞針。乘務員同時拉開第二道燃料閘。車尾升起一輪藍白的太陽。主火吞掉窗外所有綠色。
雷獸只剩一枚黑眼懸在火邊。它幾次繞過尾流，都被更強的推力撞開。那枚物理核心仍連著第七節車腹，所以它散不開，也逃不掉，只能拖著斷裂雲肢在火焰外翻滾。
高度從兩萬米跌到一萬八千，又滑過一萬七千六百米。數字仍在下降，墜速卻被主火一點點掰平。車頭從雲底抬起，十二節車廂繃直成一條緩弧。門縫裡來回抽動的綠光越來越短。
第十二節Q收小燃料，只留下足夠維持斜飛的火。回收入口再次亮起。
第七節Q送來一句短話：“現在可以自願返回。”
“不。”
那個“不”字穿過接縫，抵達第七節。
同樣的聲音，末尾卻比她習慣的停頓短了十七毫秒。那點差別來自車尾主火、程硯聲的右肩和卡在碎玻璃裡的輪子——都是她沒有經歷過的現在。
十一枚自動回收按鈕仍是暗的，只有各節自己的入口亮著。
第二節Q最先接通。她讓乘務員試過手動燃料閥，又把一名老人借給孩子的外套記在本地屏上。螢幕還亮著，老人和孩子也在呼吸。她這才打開窄路。
“我選擇返回。”
第二節的感知逐項熄滅。最後消失的，是孩子指甲刮過窗框的細聲。那段聲音隨後抵達第七節，與伊恩胸前四根管的流速同時存在。
第二節的畫面暗下去。第四節Q交出本地推進閥，隨後也回來。第六節Q那邊遲了一些。她等醫護包好老人被針劃破的手背，又把鞋底燎傷的工程員拖離引火管，才打開入口。
第八節Q問抱孩子的女人：“暖風和座椅鎖，你會手動開嗎？”
女人沒聽懂她為什麼非要問，還是把兩個開關各試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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