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照野還沒把月行架推過戰臺入口，第一座橋已經往下沉了半層。
灰金色的細脈從橋底爬上來，貼著問岸的燈線一路蔓延。它們每碰到一盞燈，旁邊就長出一盞一模一樣的。兩排白光同時亮起，原本通向城心的撤離路旁，竟多出一條路，直通灰潮投在月海上的完整故城。
一副擔架正往城裡抬，傷員的影子卻從腳下脫開，獨自走向了那座假城。
影子剛跨進城門，擔架上的人便不再呼吸。
聞照野鬆開月行架，左手拔出止戈，翻過斷裂的橋欄。劍鋒貼著橋面掃過，只斬纏住影子的灰金細根。十幾道影子被拽得一頓，最近的救援員立刻把傷員抱起來。那具身體還是暖的，胸口兩層透明氣囊卻僵住了。
“人呢？”聞照野轉臉看向戰臺鏡。
問天使把字送上他的參賽牌：“身體在這裡。影子被拖進了假橋。”
她已經把月行架扣進公開軌道。七面鏡照著七段橋，其中兩面正被假燈一點點染成灰金色。
七片銀青外甲全部脫離機體以後，她胸前只剩一張銀膜護著核心，左肩裂縫和右眼暗角都暴露在月光下。她沒有靠近傷員，只把真正的橋沿照給每個戰位看。
聞照野順著鏡光望過去。橋上的人還在跑，擔架上的臉卻一張接一張灰了下去。
他把目光轉向星燼靈。
她還站在故城投影前，裂玉託著一小簇火，剩下的形體借在單石右片表面。那座城卻像專為她而開，十七座橋一層層亮起，街邊的人影紛紛回頭，用她已經忘掉的舊名稱呼她。
聞照野把牌上的字放大：“能關嗎？”
“不是我開的。”
“但你認得。”
星燼靈盯住假橋根部。她的火不由自主地往那邊偏，停了片刻才寫：“只認得一半。”
“夠了。先把人拉回來。”
她抬起手，裂玉里漏出一根細細的火線。火線碰上橋面的灰金葉脈，沒有燒起來，而是沿著紋路慢慢摸過去，像有人隔著門板尋找舊鎖。
就在這時，上月邊緣長出了一片灰金森林。
樹根連著星骨艦的艦脊，樹冠全朝問岸傾斜。每根枝頭都吊著一具人形。它們同時抬臉，向月海外邁出一步，腳掌直接落在第一橋上。
守橋隊從幾個不同的引力面迎了上去。根族的石拳砸碎第一具，潮族的彎刃把第二具切成三個年齡，紅帆銅燈則燒穿了第三具的胸口。
三具敵人倒下，遠處枝頭的火卻驟然一亮。
新的軀殼又從樹上落了下來。被石拳砸過的，胸前多了一層軟骨；捱過潮刃的，落地便分成三個同齡人；被火燒過的，則披上了不留影子的灰皮。
同一種打法，只夠贏一次。
橋頭一支隊伍沒有及時收手。七把弧形骨刃繞到敵人頸後，第一輪斬倒七具軀殼；骨刃再次飛出時，敵人的頸骨卻自行裂開，讓刀鋒從縫裡穿了過去。
骨刃沿原路飛回，七具灰潮軀殼也跟著它們，站到了主人背後。
聞照野趕到時，只來得及攔下四具。
另外三具撞進人群。一名守橋者被壓向橋外，還死死攥著召回骨刃的手勢；另一人折斷退出角，腳下卻已經被假橋蓋住，接他的回臺光落在了影子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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