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軍遲疑了半息。
那具軀殼胸骨驟然裂開，一根長矛從裡面射出，刺穿一名守衛的外甲和左側呼吸囊。醫護把他拖向後方，右側呼吸囊仍在起伏，生命牌沒有熄滅。
更多灰潮軀殼攤著空手走來。
問天使看著那一排相同動作，終於看清自己做錯了什麼。她把戰場壓成了一張整齊的圖，也把所有人的下一步擺到了敵人面前。
聞照野從外橋退回來，一劍劈碎藏矛軀殼的胸骨。他看見下一根骨矛正對月行架，立刻抓住側框，把問天使連架推出攻擊線。
骨矛擦著她飛過，貫穿最右側軌道鏡。碎片打在胸前銀膜上，封層沒有破，左肩卻重重撞上架邊，剛剛壓住的裂口再次張開。
問天使把字亮在側板上：“砸掉中央鏡。”
聞照野看了一眼仍在等圖的各處戰位：“會亂。”
“現在就砸。”
止戈的劍柄砸進中央鏡。
紅點、白線、空手和斷線同時碎滅。根族立即順著自己的須條受力，潮族三個年齡退回彼此熟悉的手勢，圓泡小魚只認主人的掌心，銅燈則照自己的路。
橋面確實亂了。
可灰潮再也不能用一個假記號欺騙整條防線。
問天使沒有重建第二面中央鏡。她把真橋受力和撤回動作並排照給最亮根結，問：“什麼是你們自己能確認的？”
根族拒絕交出整張根網。每個暗結只在自己承重時震三下，準備退出時震一下；沒有震動的地方，誰也不許替它們填上答案。
問天使照做。
圓泡人託著那盞紅帆銅燈，只肯照一輪危險來向；紅帆倖存者也只答應這一輪。
潮族三個年齡不肯排成統一次序：孩子舉傷員牌，壯年只報自己的攻擊視窗，老人只指能退回的地方。單石繼續慢慢刻自己的決定，問天使只讓別人看見字是否寫完。
新的防線不再整齊。
根鬚震過三下，腳下才有真正承重。銅燈偏向左邊，只說明持燈者看見危險從左來。壯年準備攻擊時，孩子可能仍在救人，老人也可能已經撤走。
聞照野看完這些零散來源，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出劍。問天使只把他此刻的位置留在鏡裡。
灰潮再次點亮紅點，只有仍看那一處的人轉頭；白線鋪到傷員腳下，擔架也停在原地。根族只認根內的震動，圓泡小魚只認主人掌心，單石右片沒等左片刻完，仍舊擋在前方。
敵人馬上又換了辦法。
一具灰潮軀殼爬到橋底，用骨指敲了三下。附近人類剛要踩過去，最亮根結便從遠處重重一震，真正的受力沿整條根傳了回來。
問天使把兩個來源並排照出，一個來自根內，一個來自橋底骨指。
聞照野先用劍脊探過空處，才躍向真根。
灰潮又用無影外皮反射銅燈的左光。紅帆持燈者沒有改方向，圓泡小魚穿過假光，仍跟著主人的手勢。
單石左片遲遲沒有刻完撤退決定，灰潮軀殼已經逼到近前。附近人類伸手想拖它走，右片立刻橫撞過來，擋在人手與左片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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