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關閉光落進舊燈井時，星燼靈還在撐門。她用殘缺的焦葉肩膀去擋，只剩一隻腳的外部載體終於從中間燒斷，舊玉滾出鎖心，撞在門框上。她唯一的火縮回玉里。
門檻上，幾十簇幼火被壓得越來越薄。它們有的往問岸擠，有的拼命往門內退，火線全纏在鎖舌兩側。止戈從下方挑起關閉光，替它們爭來一息。
聞照野守在最窄的臺階上，只用左手出劍。三十六具武裝軀殼不斷往上衝，他每一劍都只穿星骨釘和空關節，不碰軀殼裡的火。這樣出劍太慢，每多停一具，他左肋的血便往繃帶外多浸一層。
聞照野正對星燼靈，放慢口形：“讓門裡的人退。”
“後面也在擠。”星燼靈把火字照在舊玉上。
“讓燼霜停下來。”
門邊的灰金霜聚成人形。燼霜攤開手，門內的火還擠在鎖舌兩側。
“你可以把門開寬。”她對星燼靈說。
“灰潮軍也會進得更快。”
“你還可以讓它們停下。”
“憑什麼？”
燼霜抬頭看向門內。一頂焦黑的王冠沿著舊約根升了起來。
它不是一整圈金屬，而是十層分開的火環。每一層裡面，都映著問岸一部分街道、房屋和橋。最內的一圈剛夠套住舊玉，最外的一圈若完全展開，足以罩住雙月之間的整座城。
十層，就是十個十分之一。王冠每落下一層，棲爐便會在問岸多佔一成地方。
火環裡擠滿了名字、沒能履行的承諾、被壓下去的反對，還有許多已經找不到簽署者的舊約。它停在星燼靈伸手便能碰到的位置。
“為什麼是我？”她問。
“你是青燼最後的守約者。”燼霜說，“你也親手燒過一座城。王冠知道，你能看著代價繼續作決定。”
“戴上以後，我還是我嗎？”
“你會聽見許多過去的聲音，它們也會向你索要東西。”燼霜看著她，“你可以拒絕，但我不能保證你不會改變。”
第五道關閉光擦過門檻，一簇幼火當場被切成兩半。一半落在問岸，一半留在門內，兩邊都在扭動，卻沒有一邊能單獨站起來。
星燼靈伸出火去接，可她只剩舊玉里那麼小的一簇，夠不到兩邊。
王冠的第一層在她面前亮了。只要戴上，她就會有自己的手。
不必再借一片隨時會燒壞的葉子，不必等單石同意借出一塊表面，也不必讓消防隊員替她搬動舊玉。她可以自己走，自己疼，也可以親手把門縫裡的幼火抱出來。
一線暗紅色的火忽然從灰潮艦群后方射來。它避開幼火，也避開聞照野，只劈在王冠最外側。十層火環一齊震動，第三層被斬出一道缺口。
一個高大的灰金骨影踏著暗紅火走進燈井。他沒有向王冠下跪，身上刻滿一個個被青燼犧牲過的世界：誰下令，誰付出，又有誰直到毀滅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手裡只有一根無刃的焦骨長杆，杆頭燃著暗紅色的火。
燼霜的聲音冷了下來：“遲焚。”
遲焚先看向星燼靈：“戴冠以前，看看門外。”
星燼靈看見了倒塌的翻譯塔，仍在點亮的問岸關閉燈，聞照野滲血的左肋，還有她親手放進城的灰潮軍。“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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