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
“王冠的代價還沒看完。”
“關門的代價已經夾在這裡了。”
聞照野想越過灰潮軀殼來拿舊玉，身後一具武裝殼卻撲向傷員。他只能回身用劍脊撞開骨刃，左肋的止血層隨動作徹底裂開。
星燼靈碰到了第一層冠火。火環沒有強行扣下來，只問她：這些火想繼續活，你願不願意背起它們留下的債？如果它們以後要求重建青燼，你願不願意聽見，而不是假裝不知道？
她可以拒絕將來的要求，卻不能否認自己聽見過。星燼靈看著門檻上的幼火：“這筆債，我背。”
第一層落下。灰金光從舊玉內部炸開，腳、腿、腰、肩和雙手依次從火裡生長出來，燒斷的焦葉殘片落了一地。
這具身體並不完美。有人記得她很高，有人記得她很瘦，還有人只記得王座旁那雙沾灰的手。不同記憶全留著自己的答案，於是她的臉在側光裡微微錯位，十根手指長短不一，左肩也比右肩窄了半寸。
腳底第一次碰到燈井石面的冷。膝蓋會彎，掌心能分清幼火的輕重，胸腔裡也有了一口只屬於她的火息。可那些被她燒掉的街道、名字和私人記憶，一個都沒有回來。
星燼靈慢慢握緊雙手。它們聽從的是她現在的慾望。
她想活。
不是隻活到關門，也不是用死償還舊債。她想帶著一具能走、能痛的身體，活到很久以後。
星燼靈俯身抱起那簇被切開的幼火。兩半火在她雙臂間有了同一張火床，便自己朝彼此靠攏。心跳重新落回一處，沒有多出第二個它。
第六道關閉光落下。她抬起另一隻手托住光束，先把願意退的火送回門內，再把選擇出來的移到問岸側空地。
“武裝停下。”星燼靈說。舊燈井附近的三十六具灰潮軀殼同時停步。更遠處已經進入城心的武裝只遲疑了一下，第一層的力量還夠不到它們。
衛星巨人的第四拳砸向城心。星燼靈抬起左手，十七座她已經忘記名字的棲爐舊橋從火裡顯出來，在問岸上空彼此交錯，托住了那隻巨拳。
她認不出任何一座橋，只能借用舊約留下的弧度和承重位置。巨拳停在半空，翻譯塔廢墟與傷員橋躲過了直接撞擊。
第一層王冠隨即向外鋪開。問岸十分之一的地方被棲爐舊城覆蓋。門中幼火有了穩定落腳處，灰潮軀殼的裂口開始合攏；問岸的房屋卻被舊街穿過，居民的身體與影子被擠進兩座城之間。
城心數千盞燈同時暗下去。一座問岸住宅被棲爐石橋從中間剖開，屋裡兩名居民還活著，身體被推到牆外，影子卻留在屋中。
星燼靈試圖分開重疊的房屋和橋。王冠給她的辦法只有一個：把住宅算進棲爐。只要換掉這座城的名字，兩個人就能被宣佈繼續生活。
“他們沒有答應。”星燼靈說。
遲焚從側面揮下長杆。他切開住宅與橋影重疊的地方，半間屋子向下墜落，兩名居民被問岸救援燈接住。那座棲爐橋也從此缺了一段。
斷橋的疼痛順著星燼靈新生的胸口划過去。遲焚看著她：“救不成完整的，就承認它不完整。”
星燼靈看見兩名居民被帶走，抬頭對王冠說：“停在第一層。”王冠暫時停住了。
燼霜單膝跪下，目光只追著星燼靈新生的身體。遲焚仍站著，暗紅長杆指向第三層的缺口：“能停多久？”
倒懸神殿的長音從城外壓來。星燼靈能聽見，聞照野只能從參賽牌上的白金震紋判斷它到了。門內幾簇白金邊火主動把力量送向第二層，問岸下一道關閉光也正在切向一片剛有了身體的幼火區。
這時，抱著彩色玻璃的小火跑到井口。它先看見星燼靈的新身體，火尖羨慕地揚了起來；隨後，它看見身後的問岸街道正一點點變成棲爐。
“我不回去。”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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