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層亮起前，問天使最後一次把銀膜送到星燼靈的火心細根前。這是她袋裡最後一張備用膜。核心正面那張不能動，否則下一根骨矛就會直接刺進她的生命核心。
銀膜貼近舊玉，只差一寸就能切斷星燼靈與王冠。止戈橫在中間。
“最後一次。”問天使正對聞照野，“讓開。”
聞照野左肋的血順著劍身往下滴。六息萬息劍影已經讓元神缺口裂到胸前，他的左手明明握緊，觸感卻總要晚半拍才回來。
“門檻這批火還看得見。”他放慢口形，“先送走它們。”
“門檻永遠會有下一批。”
“先救眼前。”
“下一層要被覆蓋的人，也在眼前。”
星燼靈站在兩人之間。四層冠火從她腳下扎進問岸地基，她把火字照在舊玉上：“第五層由我壓住。”
問天使繼續向前送膜。聞照野以劍脊貼住銀邊，兩股力量都停在星燼靈身體之外，誰也沒有碰對方。銀膜從兩側繞劍，聞照野的劍魂也分成兩道墨綠火，一次次把它擋回去。
第五層仍在變亮。
“停！”星燼靈雙掌向外推開。
灰金力浪把聞照野撞上井壁，他右肩最後一根固定帶當場崩斷。問天使腳下的軌道臺也脫開一邊，月行架向燈井外翻，她用左拇扣住上方軟環，整個殘缺身體懸在半空，銀膜離舊玉依舊只有一寸。
兩枚城心外眼卻在這時同時看向上月。衛星巨人的五根手指已經插進月面裂谷，月背另一側還纏滿灰潮艦根。它不再揮拳，而是在把整顆上月往城外拖。
問岸十座戰臺一起傾斜。下月仍從原方向牽住橋群，上月卻被拖向灰潮艦隊。兩股力量從城市中間撕出一條長裂，第一橋殘段、上月六片居住區和三座艦港同時開裂。
問天使把上月的實體受力圖鋪到聞照野面前。七面軌道鏡正在一面接一面熄滅。
她只需再進一寸，也許就能切斷星燼靈。可若繼續留在井底，上月各處受力將無人整理。聞照野也只剩一次選擇：繼續擋膜，或者轉身出劍。
兩個人同時撤開。
問天使收回仍完整的最後銀膜，月行架沿歪斜軌道衝向外沿。聞照野拔出止戈，循同一條真實裂線奔向上月。止戈的私向光仍然關閉，他們只看見同一顆正在斷裂的月亮，各自作出了選擇。
失去兩邊壓制，第五層繼續下沉。星燼靈伸手去按，門內一片剛獲得身體的幼火卻隨月面傾斜，正朝兩城夾層滑去。她先托住那些火。
第五層落下，棲爐覆蓋了問岸一半現實。
城心十片主區被分成兩組：五片還能從問岸的實體橋走到，另外五片只剩棲爐橋影可以看見。有人跌進舊屋，有人被推出自己的身體，也有人站在原地，手卻穿過近在眼前的同伴。
上月同時被兩座城市當作落腳點，承受的重量驟然增加。衛星巨人向外一扯，月軌從問岸門架上徹底脫開。
警報沒有再翻譯成詞。數百盞門燈同時熄滅三次。
上月即將墜毀。
微垣站在翻倒白船的殘燈之間。他沒有去碰十席戰位，而是點亮了守燈院一條更老的路：當盟約、王冠或軍令把一段關係鎖死，守燈人可以為仍想離開的人開一扇退出門。
這樣的門託不起月亮，也帶不走房屋。它每次只夠一個活著的生命離開快要閉死的關係，出口可能是傷員橋、外沿平臺，也可能只是一塊還沒有墜落的月岩。
微垣把胸前兩排燈孔全部點亮。育幼所、艦港、橋頭和翻譯塔廢墟各自升起一盞燈。每盞燈只照向真實存在的落點，讓附近的人自己看、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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