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照野在醫療棚外等到天黑。隔著半開的門，他始終能看見問天使壓在機械斷扣上的左拇。她右眼睜著，右膝新凹未修，胸前還覆著問岸燒剩的最後一層銀膜。她仍在看白海。
第二聲心跳早已離開他的胸腔，私向戰術燈也關著。他每隔一段時間便讓棚內公板亮同一句：還在嗎？
公板每次都會亮起回答：在。
第三次，聞照野又寫：什麼時候退？
延長到一天。
從什麼時候算？
第一次進入白海。
聞照野盯著那行字：那不是“再看一天”。
問天使停了半息：是延長到一天。
她沒鬆開左拇。
聞照野也沒去掰。他把一盞只接普通電池的小燈放到醫療架邊，開關正挨著她的左手。燈不傳話，也不連白海。
隨後，他讓河灘值守者推低輪椅去安置區。
從低痛區撤出的四千三百一十八人暫住白帳篷。熱水、藥、床和不漏風的頂都是真的，比雪線許多正式營地還好。淨塔還給每人發一塊空白身份牌，只要透過風險複核，牌就會亮。
那個想見女兒的女人把牌反扣在床邊。
隔離線橫在河灘中間，母女相距十步。女兒起初一直哭，後來擦乾臉，勸母親接受複核：“就問幾句話。過了就能出來。”
“沒過呢？”
“你現在也過得很好。”
女孩說完，自己僵了一下。
母親沒罵她，只把腳邊石子撥向前。石子穿過柔光，手伸過去時卻被輕輕託回。
聞照野到時，兩邊都沉默了。女孩看見止戈，先問：“你要砍開它？”
“現在不砍。”
“以後？”
“先弄清砍斷以後，醫院和糧車會不會一起停。”
“為什麼會停？”
“它們現在握在同一隻手裡。”
女孩望向白塔：“那你為什麼一定要砍？”
聞照野問：“你想讓她出來嗎？”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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