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秒,根系城一個孩子走進獸群遷徙道。黑枝種子慢了兩拍,斷掉的枝端敲在樹皮上——那截尖端永遠留在上一次選擇裡。守林人循著震動趕來,把孩子抱走;黑枝仍紮在主根中,缺口再也長不回來。
第二十三秒,兩個舊仇人在樓梯間迎面相撞。這次真動了手,一個鼻樑出血,一個手背被咬穿。鄰居先用晾衣杆隔開,值守員隨後到場。公共板隨即添上兩張傷籤:鼻樑裂傷,手背咬傷。
第二十六秒,藥品冷庫升溫。那具留守醫院的獨立銀殼起身轉動備用閥,補上冷氣。兩臺藥櫃把高溫藥轉去地下,另一臺照舊不動,護士便親手搬空它。
問天使看著七處樹根白點、水網路線光和巨城接片。第七秒的錯門從右眼掠過,一條能糾正門號的光線剛亮便停在暗著的診療艙外。她只撐住眼前這些亮點,不讓淨塔提前合攏。
第三十一秒,身份光從河底反壓上來。
河閘畫面裡,聞照野用止戈劍格卡住機械閂。他右臂垂在身側,左腳懸離閘底,只能坐進齊腰深的水,用背抵住閂柄。秩序人形的字壓過維護屏:已發生十九處可避免傷害。
聞照野盯著屏,水工讀出他的口形:記著。一分鐘還沒到。
第四十秒,醫院氧壓下跌。老護士逐一關掉三張空床的氣口,最後一根氧管後傳來咳嗽,她把那根留著。人工分壓慢了一線,最遠處低壓兩息,病人咳醒後自己拍下床邊呼叫鈕。
第四十七秒,無燈路口兩輛慢車擦撞,側板凹進去,乘客額角見血。司機下車爭執,後車卻自行停成兩列,第二次撞擊被堵在車輪前。
第五十二秒,第三閥的鏽片徹底碎裂。周礪把手伸進輪軸,用兩根舊傷手指卡住空位,金屬邊立刻割開皮肉。他朝程硯聲張嘴罵了一句。
公共計時板還剩八秒。
第五十六秒,問天使開始退出切口。根系城七處樹根接點各按自己的節奏鬆開,水網城把閥交還守閥者,巨城水工最後把身份接片推回機械槽。
六十秒走完,醫院一條舊走廊仍遲了三息,氧氣在這三息裡照常流動。
第六十三秒,白光重新鋪回城市。
結果出現在公共屏上:零死亡,二十七人輕傷,一人骨折,三處誤路,兩處短時供壓不足。飢餓、手術中斷、水層墜落三欄均為零。九百餘名風險源走出原安置邊界,六百餘人留在原處,其餘人站在門邊看。
舊軍帽男人看完仍搖頭:“只是運氣好。”
程硯聲正用布纏住周礪的手。“下次可能更糟。”
“那還試?”
“先換鏽片。”周礪把斷鏽扔在螢幕下。
隔離線重新升起時,母親仍線上外。一分鐘足夠她衝過去,也足夠她藏進失去身份光的舊樓,她兩樣都沒做。女兒把綠色急停鈕摘下來,隔著兩步放到公共桌中央。
“下次見面,你先拿。”
母親等女兒退回自己的位置,才把綠鈕拿起。“你不怕我不還?”
“怕。十分鐘後,你得還。”
母親把綠鈕和條件紙放進同一個衣袋。
問天使釋放最後一處切口,留在醫療棚內。
維護屏浮出聞照野的問句:那邊看完了?
“沒有。”
——為什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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