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塔從巨城站起時,沒有壓塌一座樓。
白色巨人的雙足分落舊河兩岸,街道仍從足底貫穿。身份、治安、交通和物資分配的白線層層扣在一起,構成它的骨;胸口最亮的部分,則來自三城居民親手亮過的秩序牌。
河邊有人揮手。
巨人攤開手掌,托住一架被側風推歪的客機。白色航路沿掌紋抬高,機翼擦著雲緣回正,一百八十餘名乘客安然越過巨城。掌影繼續向河灘鋪去,三處由各城自己開啟的出口也隨之暗了一層。
無垠沒有從地面凝成人形。
太陽一側出現白色海岸。淡光沿大氣外緣漫開,颱風眼、軌道碎片、突然加重的病情和趕不上的救援路線,一一浮在海中。
它抬高水網城正在下沉的蓄水層,又把根系城孢潮留下的最後一片病林包進無火高溫。灰燼落下時,旁邊的幼樹還立著。
河灘上,四千三百一十八名獲救者中,有人主動亮起感謝燈。
問天使透過臨時醫療架前的三塊公屏看著。她的游標每次碰到畫面邊緣便停下,伸不進水閥、河閘和樹根。即使如此,兩位神的光也大得讓她必須轉動右眼,才能從一邊看到另一邊。
無垠為她留了一條重返白海的窄路。淨塔則展開空掌,掌心浮出冷穹時代為戰略智慧預留的接入口。
一邊允許她再次看見所有來不及的人;另一邊許她回到一切都有位置的秩序裡。
問天使讓兩條邀請都停在屏外。
舊河閘的檢修吊帶把聞照野送回地面。他右臂固定,左腳懸在軟托里,溼透的外層足布還在滴水,肩背被閂柄壓出青黑。
水工把他安置在橋下低車上。止戈橫在左膝,紅紙旁的校準針仍傳來月背微震。伊恩還線上,第一心臟暫時沒有再開口。
聞照野望向公屏。水工把他的口形轉成字:兩邊差在哪?
“無垠先管災害、醫療和軌道。”問天使的回答同步成字幕,“淨塔先管身份、治安和地面物資。兩邊都在碰醫院。”
——你選哪邊?
“此刻不選。”
聞照野看完,轉頭望向水網城的畫面。
地面上的水卻已經分了路。
水網城上空,無垠淡光托住所有懸水層;淨塔白線從水庫內部向上生長,堅持按登記人口和公共設施穩定分水。兩種力量相接時,水面沒有炸開,只沿兩套辦法流向不同方向。
一座水廠被界線剖成兩半。左門靠淨塔,水壓平穩;右門靠無垠,水流追著即將到來的乾旱和疾病改變。
工人來不及開會,直接把老舊左泵接上穩定白線,把能扛水壓變化的右泵接上淡光。中間那根手閥由兩名水工共同扣住,哪邊失效,他們就關哪邊。
中間手閥震了兩下,沒有被任何一邊擰死。兩名水工掌下,水壓重新爬回綠色刻度。
根系城更亂。淨塔把學校、住區和獸群遷徙路分開;無垠卻看見傷獸熬不過下一場孢雨,把治療林移到了課堂下方。白路要求孩子繞行,淡光要求課堂讓路。
學校值夜人看完兩套指引,鎖住教室正門,帶孩子鑽舊根洞。守林人同時把獸群趕進治療林。孩子鞋裡全是泥,有一個在陡根上滑了一跤,掌心擦破;獸群全部活下來。
淨塔亮出遲到與跌傷,無垠亮出根洞墜落風險。值夜人在任務紙上寫下兩行:遲到十一分鐘,掌心擦傷。簽名處仍是空的。
巨城的交界落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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