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妄喝著湯，沒有說話。
陸哥也很擔心你。裴亦辰小聲說，他本來想自己來的，但他在國外拍戲走不開，讓我替他看看你。
沈無妄喝湯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說了什麼？
他說，讓你別把自己逼太緊。裴亦辰看著他，還說，程默是程默，你是你。別把自己困在角色裡。
沈無妄放下保溫桶，看著遠處。
知道了。
裴亦辰走後，沈無妄一個人坐了很久。
007在識海里說：宿主，陸衍之挺了解你的。
他知道你容易入戲太深。
他是個好演員。沈無妄站起身，好演員最懂好演員。
他走回片場，繼續拍攝。
逆光拍攝進入最後一個月的時候，沈無妄瘦了十二斤。他本來就不胖，瘦下來之後顴骨的線條更加分明，整個人看起來既脆弱又堅韌，恰好是程默三十歲時該有的狀態。
傅明洲看著監視器裡那張臉，嘆了口氣說再瘦下去風一吹就倒了。沈無妄說程默就是這樣的，在谷底待了十年不可能養得白白胖胖的。傅導讓他注意身體，他說演員的身體是屬於角色的，讓他做完。
最後一場戲是程默站在領獎臺上說我沒有放棄。沈無妄站在燈光下，看著臺下密密麻麻的群眾演員，那一刻他忽然分不清自己是沈無妄還是程默。全網黑的十八線，被雪藏的炮灰，在密室裡翻盤，在鏡頭前封帝。程默的十年和他的兩年，好像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臺詞。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卡！”傅明淵的聲音在發抖。過了！
全場寂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沈無妄站在燈光下，看著周圍鼓掌的人群，看著傅明淵紅了的眼眶，看著工作人員互相擁抱慶祝。他忽然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像是終於從一場很長的夢裡醒了過來。
《逆光》拍攝到第三個月的時候，陸衍之來了。
他剛從國外回來，連行李都沒放，直接從機場趕到了片場。
那天拍的是程默重回大銀幕的一場戲。三十歲的程默在一個小成本文藝片裡演了一個配角，雖然只有三分鐘的鏡頭，但他用這三分鐘讓所有人記住了他。
沈無妄站在攝影機前，整個人的狀態和三個月前完全不同。
程默的三十歲，不是消沉的、頹廢的，而是沉澱後的、內斂的、有力量的。他站在那裡，什麼都不用做，你就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
陸衍之站在傅明淵旁邊，看著監視器裡的沈無妄，目光深沉。
他進步了。陸衍之說。
不是進步。傅明淵說，是蛻變。
這場戲拍完，沈無妄走出角色，看到了站在片場邊緣的陸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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