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兀自狂笑不止。沈錯震怒不已,欺上一步,單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頸,舉過頭頂,將他摁在牆上!
這一抓出乎意料,誰也沒想到平素裡向來鎮定的沈錯會突然失控。
“沈道長!”“道長!”
在旁人的驚呼聲中,沈錯驟然回神。他捕捉到間諜眼中閃過的解脫之色,立刻明白對方正以言語相激求死。
饒是及時收了力,那人也已昏死過去,如一灘爛泥般癱軟在了地上。
一旁的民眾無不駭然,遠遠避了開去。
沈錯神情稍緩,撥出一口氣,俯身去查探那人脈搏,心中並無後悔:有白鬱的幻術在,不需相互印證也能套出實話來。
“都別看了!你們兩個守著這裡,不相干的別放進來。”門外傳來陌生人的呼喝聲,接著便是幾人的腳步聲,想是店鋪的槍聲驚動了當地的駐軍。
又過一會兒,八個士兵走入後院,為首一人個子不高,皮膚黝黑,嘴裡叼著根剛點燃的煙。保元堂的掌櫃已然易手,交由他所帶的兵士扣押。
進院子後,他用腳在地上的兩具屍首上探了探,嘴裡“嘖嘖”個不停,又繞著沈錯轉了一圈,把煙踩滅後,雙手抱拳,學著江湖人的口吻道:“在下姓吳,家中排行老三,早就聽聞道長的大名了,今日一見果真是…”他神情尷尬,似是忘詞,得身旁士兵提醒後才憋出“不同凡響”四個字。
來人滿面熱忱,沈錯不知該如何接話,只是疑惑地看著他,心道:我何時變得這般有名了?
“三斤”靠了過來,低聲道:“道長在蘇州挫敗了日寇的詭計,在武昌殺了日本間諜,又在益陽抓了山匪。士兵裡都傳開了,說是碰見到白頭道士就能撿到軍功。”
“喏…這位吳老三可不就佔到便宜了嗎?”“三斤”玩笑道,“我看他該改口說見到道長真是三生有幸才對。”
沈錯面上生窘,他萬萬想不到自己成了“財神爺”,心中更生憂慮:“樹大招風,日寇細作也會由此掌握我的行蹤。還需快些將曾先生幾人送到雲南,如此於他們也更安全些。”口中回道:“吳大哥客套了。這些個人會怎麼處置?”
這聲大哥讓吳老三挺直了腰桿,回答道:“我們先帶回去審問,要真是日本人,那就要押往重慶了。”
沈錯頷首,心道:“本地的父母官自是能甄別得更加仔細。但人要是他們給帶走了,我再去審問卻也不妥。”便指著那掌櫃與吳老三商量道:“吳大哥,在你們臨走之前,這個掌櫃可否由我提審一下?”
吳老三將沈錯拉到一旁,神色頗為躊躇道:“人是道長抓的,當然是可以。但是拷問要弄出人命,可不好交代。”
沈錯明白他心中顧慮,保證道:“吳大哥放心,定然不會叫你為難。”
吳老三雙眉一展,向負責羈押的兩位士兵使了個眼色,對剩餘的人說道:“弟兄們,咱們還需要搜搜這個地方,帶些物證回去。”
沈錯心領神會,拎著掌櫃進入了東首的廂房之內,白鬱與“三斤”緊隨身後,合上了房門。
那掌櫃的面上鎮靜,人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想來是看到了牆根生死未知的同伴。
沈錯與“三斤”互望一眼,心下均想:外強中乾。
沈錯並無審訊經驗,便由“三斤”率先問訊:“門外牆角那位只是昏過去了,還沒死,你們兩個要是回答的不一致,可就沒現在這麼舒服了。而且,我們也有辦法知道你是不是在扯謊。”
掌櫃的目光畏懼地掠過沈錯,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三斤”的第一問很簡單卻也高明,他活了這麼些年歲,自是知曉徐徐圖之的道理。
沈錯暗自認可:要我就做不到這般循序漸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