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境關坡上有座關聖宮。 坐北朝南,居高臨下。行宮設有下馬石,過往官員或行人至此均需步行入內,以示尊崇。門楣上“關聖宮”三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門前更有一對聯,耐人尋味。上聯書:黔疆煙雨,滇界風霜,終古兼圻威一鎮。下聯接:魏國山河,吳宮花草,於今裂土笑三分。
晨風清冷,古道冷清,僅沈錯一人正駐足品評著對聯。
“既已雲遊至此,道長何不入宮一拜?”關聖宮內步出一皓首老者,眉眼慈祥,觀打扮應是本地廟祝。
沈錯稽首行了一禮,道:“既到關帝聖君廟前,自該進宮參拜一番。”
此行宮佔地不大,但主殿、偏殿、廂房等規制倒一應俱全。沈錯跨過門檻,見主殿大門旁,一張硃紅宣紙被木釘釘在牆上,其上用狼毫寫滿密密麻麻的名字:
“迤西馬幫捐銀元十枚,
福春恆馬幫捐銀元十枚,
吉祥馬幫捐銀元五枚,
王富貴捐法票六元,
陳列土捐滇票十元…”
細看之下竟是一張功德榜!榜單下方置有一張桌案,其上放有筆墨,更兼一本泛黃的功德簿。觀其褶皺痕跡,應是已書寫過半。
“沒想到,此處香火竟這般旺盛!”沈錯感嘆。
“馬幫不怕路艱險,就怕關公不顯驗。”老廟祝回答道,“關二爺保佑著馬幫呢。”
沈錯頷首,步入正殿,見神案上供奉鮮果米餅,逢此亂世,已算極為難得。
神位上主供關帝,更在左右配祀了關平和周倉。可見除卻求平安之外,忠義二字也歷來為百姓所看重。
參拜過後,沈錯舉步離開,竟意外在數丈開外又見到了一座關帝廟。
寺廟門前種有八棵古樹,亭亭玉立,直插雲霄,且隱隱有八卦之象。
“觀樹木方位,似乎是某種陣法。”沈錯繞著走了一圈,一時卻也難下定論。再看此廟,硃紅褪色,匾額暗沉,令人直感繁華落盡,風雨飄零。
“一嶺兩關帝?奇也。”沈錯正猶豫是否要再行參拜,之前的老廟祝已然手捏線香,走到跟前,說了同樣的話:“道長,何不入廟一拜?”
沈錯略微一愕,笑了笑,應邀推門入內。門內雜草叢生,滿地枯枝敗葉,顯是許久無人打理。
見此情形,沈錯不由心下生疑,暗暗揣度廟祝意欲何為。
老者也不解答,進前一步,面色坦然,左手一攤,繼續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錯只得向前。但見殿前香爐灰積寸厚,零星香梗歪歪斜斜插於其中,自是早已無人問津。殿內主像蒙塵,副像殘缺,蛛網密佈,寂無聲響,唯有武聖神像肅穆依然。
見沈錯恭敬行禮,續上香火,廟祝捋須開口道:“道長莫急,且聽老朽細細說來。此地原為一處佛寺,名為石龍古寺,早於關聖宮建成。但不知為何,兩處廟宇始終香火寥寥。廟宇本為當地鄉民集資所建,若廟裡香火不昌,誰來護佑往來商旅,誰又會來此做生意呢?無計可施之時,一雲遊道人路過此間。本地鄉紳請教求解之道,那道長屈指掐算過後,言道‘驛道交匯處易生煞氣,需用破立之法。’之後,他命人將古寺改為關帝廟,並在廟前種下八棵杉樹以成陣法,鎮壓煞氣。至此,關帝廟沒落,關聖宮崛起,這才有了今時之盛況。”
如此奇事,沈錯首次聽聞,也不知如何評價,便只緩緩點頭。
而此時,老廟祝卻語出驚人:“道長周身紫氣縈繞,修為不凡,應能體會其中一廢一興的奧妙吧。”
沈錯聞言猛然側身,這才驚覺,眼前老者眼眸清亮,黑白分明,若不看外貌,只論眼瞳,倒像是位蒙學稚童。他恍然記起西津渡旁的竹林寺,寺中有位小和尚,亦能看出自己身繞紫氣,開口請教道:“老人家眼力不凡。但您口中的道理,小道不明,還望指點迷津。”
“道長的修行之路還很長,其中深意,需親自體會,各中得失,需自身取捨,不可說破。”廟祝神情莫測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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