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尚未完全穿透山間薄霧，雀鳥卻已在林裡嘰嘰喳喳叫開了。
屋內傳來了起床的響動聲。沈錯聞聲收了打坐的內息，站起身輕輕敲開屋門，走了進去。
玉蟾子正坐在桌邊，神色緊張。敷了一夜的藥草，眼周原本灼痛感已經消散，只剩下一絲酸脹。
沈錯坐到她身前，替她輕輕解開層層纏繞的布條，面上亦不輕鬆。
玉蟾子先是微微眯眼，適應著透進來的微光，慢慢睜開雙眸。坐在面前神色緊張正凝視著自己的沈錯，桌案，窗臺，一點點清晰地落在她的視線裡。
“看得清楚嗎？”沈錯靠得更近，直勾勾地觀察著玉蟾子的雙眸，認真又仔細。
玉蟾子面頰染上一抹霞紅，緩緩點頭：“看得清清楚楚…”
沈錯見了玉蟾子的嬌羞神態，這才後知後覺，趕忙挪遠身子，連聲道：“失禮…失禮…”
玉蟾子卻是“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要是天天能看見她的笑臉，該有多好。”沈錯暗暗想著，不自知地眉眼生春。
玉蟾子似是從沈錯眼中讀到了某種期盼，再次鼓起勇氣問道：“沈錯，我昨日的話，你…你聽明白了嗎？”
沈錯自知再也無法迴避，坦然承認道：“聽明白了。”
玉蟾子心如鹿撞，靜候答案。
沈錯沉默片刻，低聲道：“即使你的眼睛全然無傷，我也願意揹你一輩子。只是……我的處境你也清楚，我怕自己耽誤了你…”
“道玄子前輩仙逝前曾說過，只要習練雷法便能不懼鬼神，區區精氣虧損又有什麼可擔心的。至於大哥魂魄之事，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又有師父、師兄幫忙，總有解決之法！”原來，玉蟾子早就做好了打算。
沈錯心頭一熱，頻頻點頭，口中“我我”個不停，卻一時不知如何言語。
玉蟾子欣然一笑，心下甜蜜無比，說道：“不如…你和師父一樣，叫我月兒…”
“月…月兒…”
二人的手就此執在了一處。
“咳咳…”卻聽屋外傳來咳嗽聲，二人當即坐正。年長村婦端著兩碗粗粥，笑盈盈地走入屋內，面朝玉蟾子關切道：“眼睛看得見了吧？我這藥草最是管用。”
二人連忙起身，鄭重行禮：“多謝嬸嬸的收留和救治。”
農婦擺擺手：“兩位道長不必客氣。相遇就是緣分，家裡也沒什麼好招待的，煮了兩碗雜糧粥，暖暖肚子。”她將粥碗擱在桌上，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兩人對視一眼，玉蟾子耳根還紅著，低頭喝粥，不敢再看他。沈錯也端起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跟著埋頭喝粥。
一碗粥喝完，二人收拾了藥草和行囊，將剩餘銀元盡數留在了桌上，出門向村婦告辭。村婦送到院門口，又往玉蟾子手中塞了幾個粗麵餅子，叮囑路上小心。玉蟾子連聲道謝，眼眶已然發酸。
回到與天機子分別的地方，白鬱與阿靈遠遠就迎了上來。白鬱壓低聲音問：“你們怎麼去了這麼久？實在令人擔憂。”
玉蟾子趕緊跑向天機子，觀察其病情並告知昨夜情況。
“月兒……玉蟾子的眼睛被毒草傷了，我揹她去山下找了戶人家敷藥。”沈錯面不改色地向白鬱解釋，但說到“玉蟾子”三字時頓了一下。白鬱眉角微一挑，圍著沈錯打量一圈，嗅到了其身上不同尋常的香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頗有深意：“沈兄弟，白某懂的…”
沈錯有口難辯，苦笑一聲，只能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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