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錯聽到玉蟾子的呼喊，大驚失色。幾個箭步掠至其身側，伸手讓她牢牢握住自己的雙手。
“怎麼回事？”沈錯見玉蟾子的雙眼眼皮紅腫不堪，淚水正止不住地從眼角湧出，心急如焚。
“也不知道我手上沾染了什麼毒花毒草。方才不小心抹了一把眼睛，就成這樣子了。”玉蟾子語氣帶哭腔。
沈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循著她方才俯身的方位仔細查詢，尋到了一株疑似的花草，將其連根拔起，放入草簍中，溫聲安撫道：“別怕，我先揹你下山，用泉水清洗下眼睛。再返回城裡找郎中看看，肯定沒大礙。”
言罷，他將藥簍轉到胸前，蹲下身子，背上玉蟾子，側頭道：“抓緊了！我這就帶你下山去！”
玉蟾子看不見前路，身心俱是慌亂，猶豫一瞬，終究緩緩貼緊在了沈錯的後背上，雙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脖頸。
荒徑崎嶇，草木叢生，沈錯的步伐沉穩而舒緩，生怕顛簸牽動了她眼部傷勢。
漸漸地，玉蟾子不似先前那般慌張了，但覺千山萬水也好，刀山火海也罷，只要伏在這個肩頭便能安然度過。雙手竟不自覺地抱得更緊了。
沈錯身有所感，亦是忍不住柔腸百轉，心旌搖曳。
山風輕掠過林間，四下只有腳步聲與彼此砰砰的心跳聲。
臨近山麓時，玉蟾子將臉頰輕輕貼著沈錯的衣襟，忽然發話問道：“沈錯，若是我眼睛再也好不了了，你…你可願一輩子都這麼揹著我？”話音未落，已是臉頰滾燙。
沈錯似未解其意，仍好言安慰道：“不會的，看那株花草的樣子，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毒花…”
玉蟾子不再回應，心底羞惱無比。她不知沈錯是當真不解風情，亦或兩人之間僅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見玉蟾子沉默以對，沈錯的腳步一滯。他又怎會聽不出玉蟾子的弦外之音，只是自身前途未卜，自家大哥的魂魄更沒著落，實不敢輕許諾言。“唉…”他在心中嘆了口氣，繼續趕往山下。
感情令人勇敢，也令人怯懦。兩人便這麼各懷心事，默默無言，良久之後才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
沈錯快走幾步來到溪邊，將玉蟾子輕輕放下，這才打破沉默：“我去取些水來。”
溪水沁涼，玉蟾子微微一顫，沈錯連忙住手，問道：“是我擦得太重了嗎？”
玉蟾子搖頭，轉而問道：“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醜？”
沈錯一臉茫然，不知她為何突然會有此一問。他趁著玉蟾子閉目難睜，才敢直視其面容，認真回答道：“即便是這樣，你還是很好看。”
玉蟾子心下歡喜，滿臉緋紅。正要再問，卻聽到三三兩兩的腳步聲漸近。
沈錯起身望去，見三位村婦揹著竹簍，有說有笑地往山溪走來，想來是採藥口渴來取水喝。他心念一動，將玉蟾子攙起，扶到一塊平整的石頭旁坐下。隨即轉身向三位村婦打了個招呼，緩步走到她們跟前。
三位村婦見其一身道門布衣，氣質溫雅和善，不似歹人，紛紛笑著頷首回禮。
沈錯稽首行禮，語氣懇切問道：“幾位嬸嬸。我們方才進山採藥，師妹不慎沾染山間毒草汁液，誤揉入眼，此刻雙目紅腫難睜。我二人外鄉而來，不識川南山野毒物，不知諸位可否知曉，這是中了什麼草木之毒？可有化解的法子？” 說罷，將方才連根掘起的那株花草遞出。
沈錯說得文縐縐，三名村婦聽得一知半解。但望見了玉蟾子的模樣，心下明白了幾分。她們探頭一看，只掃了一眼那叢黃綠小花，頓時瞭然，齊齊低呼一聲。
最年長的婦人上前兩步，仔細看了看玉蟾子紅腫灼脹的眼周，又捏了捏手中毒草，連連搖頭：“哎呀，這是鬧羊花！咱們山裡最常見的毒杜鵑！”
“這東西看著好看，實則毒得很。”旁邊一名中年村婦接話，“春夏滿山開，汁水最灼人。山裡人都曉得，沾了白漿是千萬不能碰口鼻眼睛的！”
最後一名年輕些的村婦看著玉蟾子眉眼泛紅的模樣，心生惻隱，寬慰道：“兩位道長不用怕。咱們鄉下常年採草藥，年年都有人中招，有土方子專治這個。”
沈錯精神一振，正要請教方子，卻插不上話。三人圍著玉蟾子，你一言我一語，邊打量邊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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