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內，鎮北侯府。
管家福叔第六次被門檻絆倒，跌跌撞撞衝進前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
“侯、侯爺……”
主位上坐著一個人。
說是坐著，不如說是癱著。他整個人陷在紫檀木太師椅裡，修長的腿隨意支著，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
謝無妄。
大胤朝最年輕的異姓王，十五歲領兵，十七歲平北地，二十歲封鎮北侯。史書上說他“面如冠玉，用兵如神”，但上京的百姓提起他，只有兩個字……，煞神。
不是因為他殺人多。
而是因為他碰不得活物。
傳聞他天生帶煞，指尖燃業火，觸之即焚。曾經有個宮女不小心碰了他的袖口，整條手臂當場焦黑，三日後便死了。從那以後，謝無妄身邊三步之內，再無活人敢近。
此刻他穿著一件玄色錦袍，袖口綴著暗銀紋路，露出的手指上戴著一副冰絲織就的黑色手套。面容確實生得極好，劍眉入鬢，鼻樑高挺，只是那雙眼睛太冷了，像兩把淬了毒的刀，看誰都帶著三分殺意。
“說。”謝無妄連眼皮都沒抬。
“侯爺……您今夜……又沒回府？”福叔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謝無妄轉扳指的手頓了一下。
“嗯。”
“那、那業火……”
“又發作了。”謝無妄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福叔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他跟了侯爺十年，親眼看著這孩子從十五歲起，每個月都要經受一次業火反噬。那種痛，不是皮肉之苦，是從骨縫裡往外燒，燒得神志不清、七竅流血。可侯爺從來不說，從來不說痛。
別人不知道業火發作時是什麼樣子，福叔知道。
他覺得那根本不是人能扛得住的。
“侯爺，老奴求您了，讓太醫看看吧”
“太醫？”謝無妄終於抬起眼，嘴角勾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哪個太醫敢碰我？上回那個，碰了一下我的脈枕，指頭燒沒了三根，後來狀告到御前，說我意圖謀害。”
福叔啞口無言。
謝無妄站起身，身量極高，燈影打在他臉上，明暗交錯，那雙冷厲的眼睛裡有一絲極淡的倦意，一閃而過。
“備水，我沐浴。”
“是。”
福叔退下後，謝無妄慢慢走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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