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
沈若棠摸到了那個人。
準確地說,是被那個人絆倒了。
她踩到一灘黏糊糊的東西,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手本能地往前撐,然後撐在了一片滾燙的皮膚上。
那溫度高得離譜,像摸到了一塊燒紅的鐵,但偏偏又沒有真的灼傷她。沈若棠的手掌貼在那人的小臂上,感受到底下緊繃的肌肉和翻湧的熱度。
那人動了一下。
沈若棠沒縮手。
她反而低下頭,湊近了些。
她的眼睛雖然瞎了,但在枯骨墟長大的她,從來不是靠眼睛“看”東西的。
她靠的是靈覺。
此刻,她的靈覺像蛛網一樣鋪展開來,將躺在地上的這個人籠罩進去。
然後她“看”到了。
一團火。
不是普通的火,是黑色的,夾雜著暗紅色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咒印,從這個人的心臟蔓延到西肢百骸。那團火正在瘋狂地吞噬他的生機,所過之處,經脈寸寸碎裂,骨骼發出細微的龜裂聲。
業火。
而且是已經燒到了第七重、離死不遠的那種。
沈若棠在心裡嘆了口氣。
“命挺硬的,第七重業火還能留一口氣。”
她蹲下來,開始摸索這人身上的其他傷。左邊肋骨斷了兩根,右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這應該是和人打鬥留下的。但真正要命的還是業火。
這業火不是天生的,是被種上去的。
沈若棠的手指在對方心口處停了一下,摸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陣紋。她的指尖順著陣紋的紋路走了一圈,面色微變。
“封靈陣……用活人做引子,鎮壓枯骨墟的東西?”她喃喃道,“誰這麼缺德?”
躺在地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
一雙極黑、極冷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塊寒鐵。那眼裡原本滿是殺意和痛苦,但在看清面前的人時,微微頓了一下。
是個女人。
渾身泥汙,素衣破爛,頭髮散亂得像草窩,臉上還沾著不知道是泥還是血的東西。
那雙眼睛琥珀色的瞳仁裡,有金色的光在流轉,像兩盞燈。
謝無妄這輩子見過很多人,有怕他的,有恨他的,有想利用他的,但從沒見過一個瞎了眼的女人,在亂葬崗的屍骨堆裡,蹲在他面前,用一種“看病患”的眼神打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