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若棠看到的卻是金色。
謝無妄從浴桶裡站起來，扯過旁邊的乾布擦身。福叔己經把他的中衣放在屏風上了，疊得整整齊齊。
“福叔。”他一邊穿中衣一邊叫了一聲。
福叔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侯爺？”
“明天給沈姑娘房裡加個炭盆。天涼了，她怕冷。”
福叔愣了一下。沈姑娘怕冷？今天白天她還坐在石凳上曬太陽來著，看起來挺耐寒的。但福叔是個聰明人，沒有多問，應了一聲就退下了。
謝無妄穿好中衣走出屏風，把焚夜掛在床頭的刀架上，躺在床上。業火耗盡之後的疲憊感湧上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但在入睡前的一瞬，他忽然想通了沈若棠為什麼用被子矇頭。
逆天契共享的不止痛覺。
還有觸感。
他躺在黑暗裡，沉默了很久，然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
“……明天得跟她說清楚。”
但具體說清楚什麼，他還沒想好。
次日清晨，沈若棠是被一陣香氣叫醒的。
不是花香，是飯菜香。福叔端了早飯過來，白粥、油條、三碟小菜，外加一碟剛出鍋的桂花糕。桂花糕是福叔親手做的，米漿磨了三遍，桂花是今年秋天新收的，蒸出來的糕又糯又甜。
沈若棠坐在床邊，靈覺掃過福叔的臉。老管家的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膝蓋似乎也不那麼疼了，走路時腰板挺首了許多。
“福叔，您今天心情不錯？”
“託沈姑娘的福。”福叔把筷子擺好，笑眯眯地說，“昨晚那口井消停了。老奴在侯府待了十年，第一次在後花園經過沒聽到指甲刮石頭的聲音。昨晚這一覺，是老奴十年來睡得最安穩的。”
沈若棠端起粥碗，笑了笑。
福叔走後，她一邊喝粥一邊用靈覺掃了一遍侯府。黎昀在客房裡整理昨晚的案卷，白素霓在藥房裡分析淤泥樣本，蒙滄在後花園練刀，鬼頭刀上的銅環在晨風中叮噹作響。
謝無妄己經上朝去了。他的氣息在正院和書房之間留下了一道殘痕，業火恢復了大半，封靈陣的裂痕被重新壓制住了，但沈若棠能感覺到那道裂痕比之前深了一點——就像衣服上的一道口子，縫上了，但針腳比原來的布料更脆弱。
她放下碗，用靈覺往西院探了一眼。
蘇娥皇還在昏迷。白素霓的安魂針效果很強，她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穩，臉上沒有表情。最後一魂被抽走大半，剩下的殘魂勉強維持著生命，但醒過來之後會變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沈若棠在心裡過了一遍昨晚的事件。三魂七魄陣、枯井骸骨、刻在骨頭上的“餓”字、以及骸骨對她鞠的那一躬。那具骸骨和她的殘傘有某種古老的聯絡，而這種聯絡指向枯骨墟更深處的東西——她不知道是什麼，但她知道該去哪裡找答案。
渡川墟。
枯骨墟最深處的亡者之地，所有渡司死後歸去的地方。那裡藏著枯骨墟自誕生以來的所有記憶，包括每一任渡司經手的每一個案件、遇到的每一種邪物、接觸過的每一個不該存在於人世的東西。如果殘傘的前任主人真的和井底骸骨有過交集，渡川墟里一定有記錄。
但進入渡川墟需要付出代價。不是靈力的代價，是時間的代價——渡川墟里的時間和人間不一樣，在裡面待一刻鐘，外面可能己經過了一天。
她得找個安全的時間去。
沈若棠正盤算著，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是個小丫鬟，端著茶盤進來，低眉順眼地說：“沈姑娘，侯爺上朝前吩咐了，您醒了之後給您泡一壺薑茶。說您昨晚在井邊吹了風，怕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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