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頭也不抬：“今天只收鑰匙。”
沈歲寧停了兩秒。
手機在口袋裡輕輕一震。
沒有文字。
只有螢幕邊緣浮出一點冰裂似的白紋，很快又消失。
她把手插進口袋，握住那隻裝著舊鎖芯的小證物袋。
鑰匙。
所有事都從鑰匙開始。
沈歲寧回家後，把那袋舊鎖芯和今天取到的現金分開放。
現金不能全放家裡。前世停電後，電子支付撐了沒多久，最早漲價的不是米麵，而是打火機、電池和現金。有人拿一萬塊換半袋煤球，也有人抱著銀行卡在樓下哭，說卡里還有錢，求別人賣他一桶水。
她坐在地板上，按面額分捆。新鈔的油墨味很淡，舊鈔裡混著汗味和煙味。她把錢分成五份，一份放保險箱，一份塞進舊羽絨服內襯，一份用保鮮膜包好藏進衛生間吊頂，一份準備存進短租倉，一份隨身。
做這些事時，她忽然想起沈建業。
小時候家裡也有過一次停電。那時她還沒上初中，林桂芳剛進門，沈佳佳抱著新買的玩具熊坐在沙發上。沈建業翻出半截蠟燭，先給沈佳佳點了生日蛋糕上的蠟，再想起她作業還沒寫完。那晚她趴在廚房小板凳上寫字，油煙機下面有一股陳年油垢味，林桂芳在客廳笑，說歲寧懂事，不像佳佳嬌氣。
懂事這兩個字，後來像一張欠條。
沈歲寧把最後一捆錢壓平，用橡皮筋紮緊。
手機亮了，是沈建業。
沈建業：你林姨說你今天賣車了？
她看了很久。
車商不認識沈家。加油站也不在小區門口。訊息傳得這麼快，只能說明有人在盯她，或者林桂芳已經開始到處打聽。
沈歲寧沒有回，反手點開網約車記錄，關閉常用地址。又把幾個外賣平臺裡的家庭住址刪掉，只留下小區附近兩個自提點。最後，她登出了一個用了很多年的舊郵箱。那郵箱裡存過設計稿，也存過沈佳佳婚房裝修方案。
刪到最後一封郵件時，她看見標題：佳佳婚房儲物間修改意見。
發件人是林桂芳。
內容很短：歲寧，儲物間能不能再大點？以後家裡東西多，你妹妹過日子用得上。
前世那間儲物間，後來堆滿了從她家搬走的東西。
沈歲寧把郵件匯出，放進“沈家舊賬”資料夾。
夜深後，小區聲音慢慢薄下去。樓上孩子還在跑，咚咚咚，從客廳跑到臥室，又被大人呵斥。對門羅曼家的男人似乎又在打遊戲，壓低嗓子罵了一句。樓下花壇邊，紅背心大爺收棋盤時還在嘀咕，說自己剛才那步馬不該走。
這些聲音沒有意義，卻讓城市還像城市。
沈歲寧開啟電腦，做了一張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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