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修材料店老闆姓唐。
他正為尾單發愁。店鋪租期到月底，倉庫裡還壓著一批保溫板、木龍骨、隔音棉和防潮膜。東西不算壞，就是規格雜，普通客戶嫌不整齊，裝修隊嫌搬起來麻煩。
沈歲寧站在門口，看了十分鐘。
唐老闆把紅筆往耳後一夾：“姑娘，看什麼？處理價，很便宜。”
“全要，多少錢？”
唐老闆愣住。
這種愣不是高興，是先懷疑。一個年輕女人，穿普通運動服，開口要全要，像騙子，也像來壓價的。
“你做什麼用？”
“攝影棚改造。”沈歲寧說，“隔音，保溫，防潮。”
唐老闆上下打量她：“有車嗎？這批貨不好搬。”
“你有貨車嗎？”
“有是有。”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壓住，“不過搬運另算。”
沈歲寧沒有急著談價。她進店，一樣樣看材料。保溫板有幾塊邊角磕了，隔音棉外包裝破過，防潮膜倒是完整。她用手指按了按板材密度，又看生產日期和防火等級。
唐老闆這才信了點：“懂行啊？”
“以前做室內設計。”
“那你知道這些東西不差。”唐老闆像終於遇到能聽懂的人，話多起來，“就規格雜。現在人裝修，樣樣要好看，藏牆裡的東西也要外包裝漂亮。真用起來，這批夠結實。”
店裡有個小男孩坐在櫃檯後寫作業，鉛筆削得很尖，旁邊放著半塊蔥油餅。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父親，像怕父親又為了賣不出貨嘆氣。
沈歲寧把這點也看在眼裡。
她給出價格，比唐老闆預想低，卻不離譜。條件是：今晚分兩車送，一車去短租倉，一車去舊工作室；發票專案寫“攝影棚隔音改造材料”；外包裝統一換成店裡的尾單膜，不露品類。
唐老闆猶豫。
“今晚？這麼急？”
“我場地明天進人。”
唐老闆看了眼櫃檯後的小男孩。小男孩低頭寫題，卻把耳朵豎著。店鋪到期，尾單清不掉，就要自己出錢拉回老家倉庫。對他來說，今晚急一點不是問題，賣出去才是問題。
“行。”唐老闆說，“先付定金。”
沈歲寧付了。
她沒有讓唐老闆知道真實住址。
第一車去短租倉時，她坐副駕。車廂裡堆滿板材，外面覆蓋舊防水布。貨車開過雲庭小區門口時，那輛黑色商務車還在。戴金方戒的老劉站在保安亭旁邊抽菸，和周啟明說話。
周啟明手裡拿著那張互助登記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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