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17號樓一樓大廳貼出了登記表。
紙很大，貼在公告欄正中間，標題用紅字列印：極端天氣臨時互助登記。下面按樓層分格，姓名、門牌、家庭人數、老人兒童、慢性病、藥品需求、取暖裝置、可共享物資。
可共享物資這五個字，被人用黑筆圈了一下。
沈歲寧下樓時，大廳裡己經圍了十幾個人。
有人穿著睡衣，有人披著羽絨馬甲，也有人仍舊穿短袖，凍得胳膊起一層小疙瘩。凍雨停了，但地面覆著薄冰，門口鋪了紙板和舊地毯，踩上去溼軟發滑。
周啟明站在公告欄旁邊。
他穿著深色外套，手裡拿著夾板，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那種疲憊很有用，能讓他說的每句話都顯得像犧牲。
“大家不是強制。”周啟明說，“登記只是為了後面互助。比如哪家老人需要藥，哪家有多餘取暖裝置，樓棟內部可以先協調。現在天氣異常，外面路滑，大家不能只顧自己。”
這話說得太容易被接受。
八樓老太太也在。她沒往前擠，站在邊上，手裡攥著一張只填了一半的表。看見沈歲寧，她眼神動了動，像想問，又忍住。
羅曼站在另一邊，穿著厚開衫，臉色不太好。她家那隻貓被裝進透明航空箱裡，縮在箱底，尾巴緊緊貼著肚子。貓不叫，只盯著公告欄下面那灘化開的冰水。
顧硯辭靠在樓梯口，沒填表。
他手裡仍拿著那盒無糖薄荷糖，盒蓋開開合合，像一個小小的計時器。周啟明看見他，主動說：“顧先生，你家也填一下。你一個人住，萬一有情況，樓棟也好照應。”
顧硯辭抬眼：“我無特殊情況。”
“取暖裝置呢？”
“無。”
“藥品？”
“無。”
有人笑了一聲。
周啟明也笑，笑意卻沒進眼睛：“顧先生，互助需要信任。大家都填無，後面真出事就亂了。”
顧硯辭沒有接。
沈歲寧走到公告欄前。
周啟明的視線立刻轉過來：“沈小姐，你也填一下吧。你家最近收了不少裝修材料，保溫防滑之類的東西，如果有多餘，可以登記共享。”
大廳安靜了一點。
這就是點名。
不用說“她囤貨”，只說“收了不少材料”。不用說“交出來”，只說“有多餘可以共享”。周啟明把刀包在棉布裡，遞給圍觀的人。
羅曼低頭摸航空箱把手，沒有說話。
1703車主開口：“對啊，誰家有防滑墊、保溫膜什麼的，拿出來大家先用。昨天車庫都摔幾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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