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雨來的那天，霖江市還在吵熱。
上午十點，氣溫二十八度。太陽被雲遮著，空氣悶，像一塊擰不幹的溼毛巾。物業群裡有人曬空調電費，有人抱怨蚊子多，還有人說天氣預報又嚇唬人，七月降溫能降到哪裡去。
沈歲寧沒有參與。
她從早上六點開始檢查。
門窗密封條，備用電源，淨水桶，藥品，燃料，保溫板，攝像頭電量，門磁報警。每檢查一項，就在紙上劃一道。她沒有用手機備忘錄，電子裝置會沒電，會被查，會在關鍵時刻卡死。紙和筆更笨，也更可靠。
九點半，顧硯辭發訊息。
顧硯辭：西南方向高速開始限速。
沈歲寧：你訊息從哪裡來？
顧硯辭：救援隊舊群。
沈歲寧：官方會發預警嗎？
顧硯辭：會晚。
這兩個字比任何解釋都重。
中午，八樓老太太又上來一次，手裡拎著一個保溫壺。
“小沈，我聽你的買了手電和電池。”老太太有點不好意思，“這個壺我家多一個，你要不要？我老頭子說你年輕人未必想得到這些。”
沈歲寧隔著門接過。
壺很舊，外殼有磕碰，蓋子卻擰得很緊。裡面沒有水，只塞著一張紙條：謝謝提醒。
她看著那西個字，許久沒動。
前世她也收到過別人的紙條。極寒第十幾天，有人從門縫裡塞紙條，寫“求你給點吃的”。那張紙在門口凍硬，邊角捲起來，像一片薄冰。她沒有開門。後來她一首記得。
現在這張紙條輕得多，卻更難處理。
她把保溫壺放到廚房，紙條夾進資料夾。標註：802，善意，未承諾。
下午三點，天氣變了。
先是風。
樓下樹葉突然翻白，花壇邊的塑膠袋被捲起來，啪地拍在公告欄上。接著雨線斜過來，打在玻璃上，聲音比前幾天硬。不是普通雨滴，像細碎砂子。
沈歲寧摸了摸窗。
涼。
物業群裡第一條異常訊息出現。
1703：我剛才被雨打到，怎麼有點疼？
羅曼：我家貓躲洗衣機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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