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師傅被帶下樓時，電梯燈閃了兩下。
不是停電的閃，是恢復供電後的電壓不穩。轎廂裡那盞白燈像被人攥住脖子，亮一下，暗一下，把馮師傅袖口上的熒光粉照得忽青忽白。樓道里沒人說話，只有八樓小陳家的孩子還在哭，哭聲隔著幾層樓傳上來，細得像一根沒擰緊的鐵絲。
沈歲寧沒有關首播。
她把手機支在玄關櫃上，鏡頭正對檢修口。民警在門外問話，物業經理在一旁擦汗，羅曼抱著貓箱站在對門，貓的尾巴從箱縫裡甩出來，一下一下抽著塑膠邊。周啟明遲了半分鐘才上來，外套扣錯了一顆，領口歪著。他平時最在意體面，這半顆錯扣比解釋更像漏洞。
“周主任。”物業經理先開口，“安全巡查名單是你報給我的吧？”
周啟明看了一眼首播鏡頭。
這一眼很快，卻被沈歲寧截住了。
“名單是臨時互助小組討論出來的。”他聲音仍穩，“馮師傅有管道維修經驗，我只是建議讓他協助物業。今天的事如果屬實，我也很意外。”
意外。
多輕的詞。
馮師傅手裡那根金屬鉤還放在證物袋裡，彎頭上沾著假燃料箱的膠皮屑。檢修口透明膠斷裂、短髮掉落、箱子移動軌跡、羅曼望風截圖，都擺在明面上。周啟明卻只用一句“如果屬實”，把自己先挪到了岸邊。
沈歲寧隔著門問：“安全巡查的許可權是誰給的？”
周啟明轉向門口：“沈小姐，現在警方在處理，不適合在群裡繼續擴大影響。”
“那就只回答問題。”
樓道里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過去幾天，大家習慣聽周啟明發通知、做登記、安撫情緒。沈歲寧這樣一句話，把他從“安排別人”的位置拉下來，拉到被追問的位置。
周啟明沒有立刻答。
他身後，1703車主把羽絨服拉鍊拉到下巴，手裡還捏著半截沒吃完的玉米腸。那人本來是互助小組副組長，臉色比物業經理還僵。他老婆剛才給他發語音，說孩子作業沒寫完，停電把平板弄關機了，他回了句“別催”，語音沒按住，整層樓都聽見了。這點家裡亂事跟沈歲寧無關，卻讓他看起來沒那麼像一個“領導”。
周啟明終於說：“巡查只是觀察公共區域，沒有任何人有權進入住戶家。”
沈歲寧：“那名單上為什麼有儲物間安全隱患排查？”
她把截圖發進業主群。
截圖來自中午周啟明公佈互助小組後的補充表格。裡面有一欄很不起眼：燃料、電熱裝置、雜物堆放、儲物間防火提醒。羅曼負責物資登記，馮師傅負責安全巡查，小趙負責物業對接。每一項單看都像正常安全提醒，合起來就是能把手伸進別人家的理由。
群裡立刻有人翻記錄。
1902：我也看見了，下午羅曼還私聊問我家有沒有電暖器。
802小陳：她問我孩子房間有沒有插排，還說要登記防火。
1703：周主任，這個表誰做的？
羅曼忽然抬頭：“我只是照著模板登記。周主任說天氣特殊，怕大家亂用燃料出事。”
貓在箱子裡猛地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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