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箱的保溫層還在往外滲熱氣，元驚鵲已經整個人貼在了舊城圖書館後巷的牆根下。
距離他接到這單“客戶要求保密”的訂單，剛好過去三十七分鐘。系統給他的送達時限是一個小時，而現在他身後三米處，一個穿著房東聯盟灰色工裝的男人正用撬棍敲著牆壁，一聲一聲，像在催命。
“元騎手，張老闆讓我帶句話。”撬棍刮過磚牆，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那面古鏡碎片你摸了，那批記憶結晶你也見了。現在老闆說你值這個價，只要你跟我們回去籤個顧問協議，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元驚鵲沒回答。他用右手指尖碰了碰外賣箱的鎖釦——箱子底部藏著的不是餐盒，是沈聽雪半小時前塞給他的一張舊城區地下管廊剖面圖。紙張已經泛黃，邊角用鉛筆標了三個紅點：圖書館後門、地下排汙井入口、以及一扇標註為“檔案室氣窗”的通風口。
灰色工裝又靠近了兩步。巷子另一頭也響起了腳步聲，至少兩個人。
“你送的那份外賣，客戶地址是假的。”灰工裝把聲音放得很和氣，“廢棄圖書館，西年前就封了。誰會點外賣送到那種地方？張老闆查過了，那單子走的是舊城內部線，下單賬號是三天前剛註冊的，繫結號碼是空號。”
元驚鵲終於開口：“所以你們覺得是我自己下的單？”
“那倒不是。”灰工裝笑了一聲，“我們覺得是有人想把你引過去。但不管那人是誰，你到了圖書館，進了地下室，就等於是幫我們驗了貨。老闆說了，圖書館地下三層有一批封存的學院古籍，其中有一卷《古物共鳴圖譜》，是五十年前舊日科學院的原版。你要是能把那東西帶出來——”
“你們自己怎麼不去拿？”
“因為進圖書館的人，出來以後都不太對勁。”灰工裝停住腳步，撬棍點在牆上不動了，“上個月有個拾荒的從氣窗爬進去，第三天浮在纜車站底下的汙水池裡，嘴裡塞滿了撕碎的書頁。”
後巷的空氣忽然變冷了。元驚鵲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感覺正從他的左手手指尖往上爬——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的呼吸貼在了他的脖子上，但身後明明是牆。
古物在附近。而且不止一件。
他的能力在這時候總是先於理性做出反應。耳朵裡開始出現低語，像是老式收音機在兩個頻道之間游移時發出的噪音。噪音底下壓著人聲，很多個人聲，說的是同一句話，但語速不同、音調不同，全部重疊在一起。
“不要讓鏡子裡的人看見你。”
灰工裝還在說什麼，但元驚鵲已經聽不清了。他腦海裡突然切入了一個不屬於他的畫面：一間狹窄的閱覽室，書架之間趴著一個穿白色實驗服的中年女人，她的手指扣在地磚縫裡，指甲全部翻裂。有人在她耳邊說話，聲音溫柔得像在唸情詩，但唸的內容是——“感染成功，第九批次共鳴體己建立連線，重複，第九批次共鳴體己建立連線。”
畫面斷掉。元驚鵲發現自己已經站了起來，外賣箱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提在了左手，右手攥著那張地下管廊剖面圖。
灰工裝看見他忽然站首，本能地退了一步。
“你手上那張紙，”灰工裝警覺地盯著他，“誰給你的？”
元驚鵲沒答。後巷盡頭的人影已經清晰了——兩個同樣穿灰色工裝的男人，一個手裡拎著摺疊刀，另一個扛著件讓他心臟猛跳的東西。那是一面古鏡，邊緣包銅，鏡面用黑布蒙著，但從布的縫隙里正滲出一縷灰白色的光，像是燒過的骨灰被裝進了玻璃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