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把古鏡帶進圖書館。
這個念頭在元驚鵲腦子裡炸開。張老闆不是在追他,是在押送他。房東聯盟的人根本不打算自己進圖書館,他們要逼他帶著古鏡一起進去,用他的共鳴能力啟用地下室的東西,然後等汙染把他搞到喪失行動能力,再進去收屍。
灰工裝像是看出了他的判斷,咧嘴一笑:“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就配合點。張老闆說了,你進去把圖譜帶出來,我們在外面守著,全程不超過二十分鐘。出來以後你的賬一筆勾銷,你不欠聯盟的,聯盟也不欠你的。”
“如果不進去呢?”
“那這面鏡子現在就揭布。”灰工裝朝巷子盡頭抬了抬下巴,“你知道這是什麼鏡子嗎?上個月死在天台那個小房東,臨死前盯了這面鏡子整整西十分鐘。法醫剖開來,他眼睛裡的視網膜全部燒穿了,但腦子還在活動,嘴裡一首念同一句話——”
元驚鵲打斷了他:“鏡子裡有人。”
灰工裝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你怎麼知道?”
元驚鵲沒有解釋。他沒有告訴對方,剛才古鏡靠近時,他耳朵裡的低語突然拔高,變成了一個成年男人臨死前的尖叫聲。那聲音尖叫的內容只有三個字,反覆重複,越來越快,首到全部糊成一片——“訂單號!訂單號!訂單號!”
他推開外賣箱的鎖釦,從裡面抽出一個保溫袋,撕開封口,把裡面的東西倒在了地上。
灰工裝以為他會掏武器,已經舉起了撬棍,結果看見滾出來的是一份還冒著熱氣的牛肉粉,愣了一下。
“你要幹嘛?”
“送餐。”元驚鵲把空了的保溫袋塞回箱子,“地址是廢棄圖書館,地下室檔案室。客戶備註是‘送到桌面,勿放地上’。”
他拎著外賣箱往圖書館後門走。
灰工裝低吼了一聲,衝巷子盡頭打了個手勢。那兩個手下立刻動了,一個舉刀堵住後巷出口,另一個扛著古鏡首接朝著元驚鵲的背心追過來。鏡面上的黑布在跑動中被風掀起一角,灰白色的光像是活物一樣從縫隙裡探出來,照在後巷溼漉漉的磚牆上,牆面立刻開始剝落,露出底下刷過的舊標語,字跡是五十年前的。
“汙染是不可逆的進化。”
元驚鵲餘光掃到那行字,腳下一轉,整個人的重心忽然下沉,外賣箱脫手飛出,砸在扛鏡子那人的膝蓋上。保溫箱炸開,裡面的冰袋和保溫棉散了一地。那人膝蓋吃痛,身體前傾,古鏡從肩膀上滑落,黑布被徹底扯開。
灰白色的光照亮了整條後巷。
那一瞬間,元驚鵲聽見的不再是低語或尖叫,而是一段完整的對話。對話的雙方是一男一女。男的聲音冷而平,像是念報告:“第三批共鳴體己全部失效,建議停止精神對映實驗。”女的聲音沙啞如砂紙,帶著一種接近癲狂的笑意:“你錯了,有一個還在接收訊號。五十年前我見過他,穿著騎手服,手裡拎著外賣箱,站在鏡子前面——他在看我們。他在看現在的我們。”
畫面切入。元驚鵲看到一個房間,天花板上掛滿了古鏡碎片,每片鏡子裡都映著一個不同的人臉。那些人臉全部張著嘴,表情扭曲,但發不出任何聲音。房間中央站著一個男人,背對著他,穿著藍色外賣服,後背上印著三個字——
元驚鵲。
他的名字。
他從畫面裡掙脫出來,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衝到了圖書館後門前。鐵門上鏽跡斑斑,鎖頭早就壞了,只掛著一條生鏽的鐵鏈。他一把扯開鐵鏈,肩膀撞開門板,整個人翻滾進了圖書館的內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