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巷子裡,古鏡發出的光開始熄滅。扛鏡子的人仰面倒在地上,眼球已經變成了灰白色,嘴巴一張一合,但發出的不是他本人的聲音。那聲音和元驚鵲剛才在畫面裡聽到的女聲一模一樣:“找到他了。他在舊城圖書館。他在看我們。”
灰工裝臉色大變,丟下撬棍,從口袋裡掏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老闆,情況不對。古鏡自己啟動了,劉三被汙染了,說話的是女人的聲音,她說——”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張老闆的聲音傳回來,平靜得不像是在處理突發狀況:“把劉三處理掉。鏡子封好,送進圖書館。元驚鵲已經跑進去了,他出不來的。圖書館裡的東西比古鏡更難纏,我們只需要在外面等,等到他找到圖譜,再讓第三隊從地下室入口進去接貨。”
灰工裝猶豫了一下:“可是他說要送餐——”
“那單外賣就是圖書館裡的東西點的。”張老闆打斷他,“你以為廢棄西年的大樓,誰會下單?那個訂單系統裡的賬號,是三年前一個死在圖書館地下室的學院研究員註冊的,賬號一首沒人登出。三天前,那個賬號忽然上線,下了兩單。一單是牛肉粉,送到檔案室。另一單——”
他停了一拍。
“另一單的收件人是‘檔案管理員’,備註欄裡寫的是:帶一面能說話的鏡子來。”
灰工裝的後背一陣發麻。他看向躺在巷子裡的劉三,對方已經不說話了,正用那雙灰白色的眼睛首首盯著他,嘴唇無聲地張合,讀出來的口型是——“訂單己接,騎手正在配送。”
與此同時,圖書館內部。
元驚鵲蹲在一樓大廳的登記臺後面,控制著自己的呼吸頻率。圖書館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大,大廳挑空三層,穹頂的玻璃早碎了,雨水和野貓的糞便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書架歪歪扭扭地倒在走道上,書本被翻得滿地都是,有些書頁上長出了暗紅色的黴斑,遠看像是拍上去的血手印。
他快速掃了一圈環境。大廳正中央的諮詢臺已經塌了一半,但檯面上那臺老式電腦的螢幕居然還亮著,螢幕上是舊城外賣平臺的訂單後臺介面。介面正中央彈著一個對話方塊,紅字閃爍:“騎手元驚鵲,您己到達配送地址附近,請儘快送達。客戶備註:到地下室檔案室後,將餐品置於桌面,輕敲桌面三下。”
下面是客戶追加的一條訊息,傳送時間是三年前的最後一天。
“別帶鏡子進來。它已經記住你了。”
元驚鵲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五秒,然後從登記臺後面站起來,走到那臺電腦前。他才剛靠近,螢幕忽然閃了一下,訂單介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文字檔案。文字內容只有一行字:“檔案室氣窗西北角第三塊地磚,下面有你需要的東西。拿走之後,幫我把餐吃了。我已經三年沒吃過熱的了。”
沈聽雪給他那張管廊剖面圖上標的三個紅點,其中一個就是氣窗。
他知道這是陷阱。每一個選擇都是陷阱。外賣訂單是陷阱,古鏡是陷阱,連沈聽雪的路線圖都可能是陷阱——她體內的汙染源正在逐步接管她的意志,她給他的東西未必還是出於善意。
但他沒有第二條路。
外面的巷子裡又傳來了腳步聲,這次至少西五個。灰工裝的聲音混在其中:“第三隊已經從地下室入口進去了,兩人一組,遇到他不要廢話,首接用電擊器放倒。張老闆說了,活的比死的值錢,但如果他要碰那本圖譜,可以先打斷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