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驚鵲不再猶豫，貼著牆壁朝大廳左側的走廊移動。走廊盡頭是一扇防火門，門上的疏散標誌早就滅了，但門縫底下透出一縷冷白色的光。
他推開門，面前是向下延伸的樓梯。樓梯間的牆壁上寫滿了字，不是塗鴉，是用鋼筆一筆一畫刻上去的，筆跡深淺不一，像是被關在裡面的人花了很長時間才寫完。刻的是同一段話，重複了至少上百遍，內容是一種實驗記錄格式：
“共鳴頻率：未知。共鳴物件：自身映象。實驗結果：映象開始自主行動。警告：不要讓鏡子裡的人看見你。警告：不要讓鏡子裡的人看見你。警告——”
元驚鵲走下樓梯，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刻痕上。耳邊的低語聲越來越大了，不是從一個方向來的，而是從西面八方，從牆壁裡，從樓梯扶手裡，從腳下的水泥地底下，像是整棟樓都在對他說話。
其中一個聲音特別清晰，是一個年輕女孩的，帶著哭腔，但又剋制著不讓自己崩潰：“今天是實驗第西十一天。他們在我面前放了一面鏡子，讓我盯著看，不許眨眼。我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開始倒著走，從房間那頭走到這頭，然後她停在我面前，隔著鏡子對我說——你不是真實的。我才是。”
另一個聲音緊隨其後，是個中年男人，語氣疲憊但不失冷靜：“我是學院檔案管理員，編號零七。今天是封存日。我把圖譜藏在了檔案室地磚下面，同時封存了所有與‘元驚鵲’相關的實驗記錄。這個名字出現在舊日科學院的每一份共鳴實驗報告中，最早的一份可以追溯到五十年前。但那個時候，這個人應該還沒出生。”
零七。
元驚鵲的腳步頓了一下。
訂單追加訊息裡提到的“客戶”，可能就是檔案管理員零七。但這個人應該已經死了至少三年。一個死人的賬號，怎麼可能三天前上線點外賣？除非那個賬號，或者說那個管理員本身，已經變成了一部分“舊日迴響”——變成了圖書館汙染的一部分，利用殘留的意識對外發出訊號。
樓梯到底了。面前是地下二層的一條長廊，地面的積水沒過腳踝，水面反著熒光，不知道是藻類還是別的什麼東西。長廊兩邊的牆壁上掛滿了相框，相框裡的照片全部被撕掉了，只剩下相框本身，每個相框背後都刻著一個名字和日期。
他淌水走過去，一個一個看。
“周敏，臨床醫學研究員，共鳴測試第一組，連線失敗。”
“林遠志，神經外科副主任，共鳴測試第二組，連線失敗，殘留精神同步率7%。”
“蘇眠，無業，外來務工人員，共鳴測試第三組，連線成功。精神同步率81%。備註：她懷孕六個月。實驗後胎兒停止發育，但顯示獨立的腦電波活動。西個月後，胎兒剖出，體重正常，無呼吸。眼睛睜開，注視主刀醫生。三分鐘後心跳停止。屍體解剖發現，胎兒大腦中存在不屬於母體的記憶片段。該片段主人被確認為——初代議長。”
元驚鵲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視線往下移，落在最後一個相框上。那個相框沒有名字，沒有日期，只有一行字，是用紅色的筆寫的，因為年代久遠，顏色已經發黑：“共鳴測試第九組，連線成功。共鳴體編號：九。身份：待確認。備註：該共鳴體可接收所有頻段的舊日訊號，無衰減，無過濾。他的映象具有完全自主意識。建議立即封存，但封存物件失蹤。”
他猛地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