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那頭的水面上,站著一個穿外賣服的男人。水面反射著熒光,把那個人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是他自己的臉。
映象朝他走來,每一步都踩在水面上,卻沒有激起一滴漣漪。它走到他面前,停住,然後開口,聲音是他的,但語氣像是五十年前留下的錄音。
“檔案室第三塊地磚下面的東西,你拿走。但那張舊報紙——”
它伸出手指,點在自己的額頭上。
“你把它留在這裡。如果讓鏡子裡的‘我們’看到那張報紙上的人,五十年前的迴圈就會重新開始。你跑不掉的,我試過。”
映象的手垂下去。元驚鵲低下頭,看見自己右手手腕上多了一道抓痕。五道指印,鮮紅的,不像是舊傷。
那是他自己剛才用手指抓出來的。
他根本沒注意到。
地下二層長廊的水面在元驚鵲轉身時盪開一圈波紋。
他看見了那些相框背後藏著的另一個東西——一扇鐵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的冷白色光比他剛才看到的任何光源都穩定。鐵門上釘著一塊搪瓷牌,白底紅字,字跡已經斑駁,但依稀可辨:“舊城圖書館·檔案室·非授權人員禁止入內。”
訂單上的送達地址就是這裡。
他往前邁了一步,腳踩進水裡的聲音在長廊裡迴盪開,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不是腳步聲,是某種重物被丟進水裡的聲音。
他沒回頭。但水面上映出的畫面讓他看清了:在他身後大約十米的位置,一個人形的輪廓正從水面下往上浮。不是站起來的,是橫著浮上來的,像一具被水流托起的屍體。那東西穿著灰工裝,但領口以上的部位被一層灰白色的薄膜裹住了,看不清五官。
是劉三。那個被古鏡汙染的人被丟進了地下二層的水裡。
元驚鵲壓低重心,右手伸向腰間——他不是要掏武器,是去摸外賣箱的揹帶。保溫箱在撞進門的時候已經炸了,但箱子底部的夾層裡還塞著一件東西:一根綁紮帶,金屬頭的,是他從一輛報廢的共享單車上拆下來的,打磨過,尖端鋒利,用來割開外賣袋封條用的。平時他只用它劃膠帶,但必要的時候,這東西也可以劃開別的東西。
他把綁紮帶夾在指縫間,同時側過身,讓後背貼住鐵門的邊緣。
水面上的“劉三”停住了。不是游到位置停下的,而是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水波還在蕩,但那個浮在水面上的身體紋絲不動。然後它的頭開始轉——不是脖子轉,是整個頭部連同頸椎一起旋轉,像是關節被拆開又重新拼接。
它轉向了元驚鵲的方向。
灰白色薄膜下面傳出了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的,是首接從薄膜表面震動出來的。女聲,尖細,帶著一種不正常的興奮:“第九批次共鳴體,編號九,確認存活。訊號強度正常。接收器狀態良好。”
元驚鵲的後腦勺猛地一麻。他聽過這種語氣——那是舊日科學院實驗記錄裡常用的標準化報告用語,發音方式、停頓節奏都一模一樣。這不是劉三在說話,這是某個東西在用劉三的聲帶作為訊號發射器。
他不再猶豫,肩膀撞開鐵門,整個人翻進了檔案室。
鐵門在他身後自動關上了,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咬合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