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握著那捲靈紙在水玲瓏宮的大廳裡站了很久，羅麗歪著頭問她：“主人，你在想什麼？”
王默回過神來，把靈紙小心地展開鋪在水清漓為她準備的矮案上。
那是一張矮矮的、由一整塊墨綠色玉石打磨而成的工作臺，檯面光滑微涼，倒映著穹頂透下來的天光。
靈紙鋪上去之後，紙面像有生命一樣輕輕貼附在玉石上，邊角紋絲不動。
“我在想…”王默拿起羅麗遞過來的一支筆，筆桿是淡青色的，筆尖觸到靈紙的時候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
“我該從哪裡開始畫，淨水湖太大了，水底更深，我從來沒有真的潛到湖底去看過，怎麼能畫出水魄晶的位置？”
水清漓走過來，在她對面的軟墊上坐下。
他沒有首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伸出手，掌心朝上懸在靈紙上方。
一團淡藍色的仙氣從他掌心裡升起來，像被微風吹散的水汽，
緩緩飄落在靈紙表面，化開成一片薄薄的、半透明的藍色光膜。
“手給我。”水清漓說。
王默把左手伸過去，水清漓握住她的手腕，牽引著她的指尖落在那片藍色光膜上。
當她的指腹觸碰到紙面的那一刻，一幅畫面毫無預兆地湧進了她的腦海。
那是她從沒見過的景象：幽暗的湖底，光線從遙遠的頭頂透下來，像一道細細的銀白色光柱貫穿了整片水域。
湖底的地形起伏不平，到處是嶙峋的岩石和水流沖刷出的溝壑，
而在最深最暗的一道裂隙邊緣，有什麼東西在散發著柔和的金綠色熒光，
那光芒微弱卻執著，像一顆沉睡了太久的心臟，還在緩慢地跳動著。
王默猛地吸了一口氣，畫面驟然消退，她的眼前又回到了水玲瓏宮的大廳、玉石的案臺和鋪開的靈紙。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手正懸在紙面上方，指尖下那層藍色光膜還在微微波動，像一面小小的、被人觸控過的水面。
“你看到了什麼？”水清漓問王默，鬆開了她的手腕。
“金綠色的光…湖底很暗，有一道裂縫，光從裂縫裡面透出來…”王默慢慢描述著，
“那種光我感覺很…乾淨，很沉，像積累了很久很久的東西。”
水清漓點了點頭：“那就是水魄晶。它沉在裂隙深處，被千年的水靈包裹著，你感知到的‘乾淨’和‘沉’是它最本真的質地。”
他頓了頓，“你不需要畫出精確的地形，只需要捕捉那種‘感覺’。
當你把那種感覺落在紙上，靈紙會自動牽引仙力去補全具體的方位。”
王默若有所思地重新拿起筆，筆尖抵住靈紙的瞬間，
她閉上眼，努力把剛才那一瞬看到的幽暗湖底和金綠色熒光刻在腦海裡。她深吸一口氣，落下了第一筆。
這一筆和她在人間畫畫的感覺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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