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石牆和斷壁在她筆下呈現出一種和她以往畫風不太一樣的質感：
更粗 糲，更首接，少了一些修飾的弧度，多了一些坦然的缺口。
王默在水庫草坡上畫的那口半填的石井頁面上，井口邊緣的青苔被她用短而密的排線表現出來，看起來毛茸茸的。
王默用手指摸了摸那一片排線，紙面微微凸起的觸感讓她想起在鏡湖畫室裡摸到靈力線條時的溫度。
“明天還有一天假，”王默側過頭看著窗外飛掠的田野，“阿漓，你還知道什麼別的地方嗎？”
水清漓的目光沒有離開前方的路面，“北邊有一片銀杏林，這個季節應該正好是葉子最黃的時候。
開車過去一個多小時，到了之後可以沿著林間步道走一段，盡頭有一條淺溪。”
王默靠在椅背上，嘴角彎起來看著擋風玻璃前方逐漸亮起來的城市燈光。
她發現水清漓推薦的這些地方都有同一種特質：
它們不喧鬧，不需要提前預約或者排隊進入，它們只是安靜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等時間和季節為它們換上不同的表情。
沉溪村的舊石牆在水位消退時才短暫現身，銀杏林的葉子只有在十月中下旬那兩週才達到最飽滿的金色，
所有這些地方都帶著一種“恰好被看見”的偶然性。
而水清漓像是提前記住了那些偶然發生的時刻，然後把它們像座標一樣存在心裡。
車進入城區的時候天色己經完全黑了。
水清漓沒有首接把王默送回家，而是先停在一家藏在衚衕深處的麵館門口。
麵館門面不大，亮著一盞暖黃色的燈箱，推門進去之後聞到濃郁的骨湯香氣。
老闆看到水清漓就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句“老位置”，帶他們走到最裡面靠窗的卡座。
王默坐下來翻開選單，發現這家的麵條品種不多但每一種都寫明瞭湯底熬製的時間，最久的一款熬了二十八小時！
她選了一碗骨湯細面，水清漓要了同樣的。
面上來的時候湯色乳白濃郁，細面柔韌爽滑，面上臥著兩片滷得透亮的牛肉和一小撮碧綠的蔥花。
王默低頭喝了一口湯，那種溫潤的、被長時間熬煮出來的醇厚感，
在口腔裡慢慢散開，讓她覺得今天一天的疲憊都被那口湯承接住了。
“明天幾點出發？”王默夾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
“九點半左右吧，銀杏林的晨光最好。到了之後先沿著步道走一段再開始畫，光線會更理想。”水清漓回答得認真。
王默“嗯”了一聲繼續吃麵，窗外的衚衕裡偶爾有騎著腳踏車的人經過，車鈴聲細碎地劃過安靜的夜色。
第二天早上九點半，水清漓準時出現在王默家樓下。
她上車之後發現後座放了一個不同顏色的野餐籃，淺褐色的藤編籃，比昨天那個更大一些。
水清漓從後視鏡裡看到她瞥了一眼那個籃子，說了一句：“今天準備了兩份三明治，還有一些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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