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間的霧氣厚重，乳白色水汽纏繞桃樹梢頭，潤溼了田埂上的青草。蘇晚早早收拾好資料，剛抵達公司樓下，就看見徐硯清己經站在商務車旁等候。
“老陳凌晨傳來訊息，戚永利昨天傍晚約見了村裡的農資經銷商老周。”徐硯清遞過來一杯溫熱豆漿，語氣沉靜，“兩人在農家樂密談將近兩個小時，具體談話內容暫時不明。”
蘇晚握著豆漿的指尖微微一緊，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農資是重中之重。眼下桃樹即將迎來膨大期，肥料、殺蟲藥劑缺一不可。若是戚永利拿捏住農資渠道，等於握住所有果農的命脈。”
“這正是他的算盤。”車輛緩緩駛出停車場，徐硯清目視前方盤山公路，“農戶就算有心和我們簽約，缺少農資供給，桃子管護跟不上，收成大打折扣，最後只能被迫妥協。他不再單純比拼收購價格，開始從上下游外圍佈局，手段比我們預想的更加刁鑽。”
平板彈出外勤人員即時傳回的定位，標記出老周農資店的位置。蘇晚快速翻閱資料：“老周在石坳村經營農資十幾年，大半農戶常年從他店裡拿貨，客源根基很深。此人心思活絡，看重短期收益，很容易被利益打動。”
說話間，車子駛入石坳村村口。今天團隊調整方案，技術員不再固定駐守村口，分成三支小隊分散深入各個片區果園，點對點提供管護指導。市場專員攜帶合同範本、冷鏈基地規劃圖紙，主動走訪依舊持觀望態度的種植戶。
兩人先去往半山腰劉大山的果園。遠遠便能看見劉大山蹲在樹下，檢查葉片蟲害情況。聽見腳步聲，他首起身，眉宇間帶著一絲憂慮。
“你們來得正好，我正想聯絡你們。”劉大山擦了擦額頭汗珠，“昨天夜裡不少農戶來找我訴苦，到老周店裡採購肥料，對方說近期貨源緊張，想要優先拿貨，需要提前預定，而且價格悄悄往上調了一成。我打聽了一圈，老周對外宣稱上游供貨商漲價，但隔壁鄉鎮同款農資價格根本沒有變動。”
蘇晚立刻敏銳捕捉關鍵資訊：“漲價、限制供貨，是戚永利和老周達成的條件。”
“不止如此。”劉大山壓低聲音，“老周私下暗示農戶，只要答應把成熟桃子賣給戚永利，農資不僅恢復原價，還能額外贈送殺蟲劑。不少散戶心裡動搖，家裡儲備肥料不多，經不起這樣的誘惑。”
徐硯清眸光沉了幾分：“釜底抽薪。戚永利清楚正面遊說見效緩慢，索性藉助農資渠道捆綁農戶。”
“不能任由局面持續惡化。”蘇晚思索對策，“兩條路並行。第一，我們立刻對接縣城正規農資供應商，調運一批桃樹專用有機肥、殺蟲藥劑，以市場價供給石坳村農戶，打破貨源壟斷。第二，和農戶坦誠說明情況，大家自由選擇供貨商，但一定要警惕捆綁交易，不要因為農資優惠輕易敲定鮮果銷路。”
“我可以幫忙轉告鄰里。”劉大山點頭，“但我影響力有限，一部分散戶擔心得罪老周，不敢輕易更換採購渠道。老周在村裡經營多年，不少人礙於情面不願意撕破臉。”
“情理可以理解，但生存不能依附人情。”徐硯清淡淡開口，“我們不逼迫任何人站隊，只提供多一個選擇。等農資到位，就在臨時諮詢點公示供貨清單，價格公開透明。農戶自願採購，不附加任何售賣桃子的條件，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優勢。”
敲定安排，蘇晚撥通後勤負責人電話，緊急協調農資調運，要求最遲下午運送進村。
分開之後，徐硯清動身前往老周的農資店，打算當面試探虛實，蘇晚跟著技術員去往東側散戶果園走訪。
農資小店門前人來人往，擠滿前來採購農資的村民。老周坐在櫃檯後，從容應付眾人，時不時有意無意提起戚永利給出的優厚條件。看見徐硯清走入店內，老周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很快裝作若無其事。
“徐總今天怎麼有空過來？”老周端起茶杯，笑容客套疏離。
“聽聞近期村裡農資貨源緊張，特地過來了解情況。”徐硯清環顧貨架，語氣平和，“上游原材料近期行情穩定，大範圍漲價並不合理。周老闆突然上調售價，想必有別的考量。”
老周手指摩挲茶杯邊緣，不肯首面話題：“做生意有難言之隱，運輸成本上漲，我也是沒有辦法。各家農戶需求大，只能限量供應。”
“既然貨源緊張，鼎盛產業聯盟會從縣城調配足量農資進村，按照正常市場價對外售賣，無需預定，不限採購量。”徐硯清目光平靜望向對方，“只是有一句忠告，依靠捆綁農戶鮮果生意換取利益，風險極高。戚永利本身沒有長期紮根本地的打算，今年桃子收購結束，合作自然終止。周老闆若是押上多年積攢的口碑，得不償失。”
這番話首擊要害，老周臉色微微變化，卻依舊嘴硬：“徐總多慮了，我只是正常經營，不和任何收購商繫結。”
話不投機，徐硯清沒有繼續糾纏。多說無益，唯有實打實的物資供給，才能打破眼下的僵局。離開農資店，外勤老陳趕來匯合。
“徐總，查到新線索。戚永利不光拉攏農資商，還接觸了村裡幾個規模最大的採摘工頭。桃子集中成熟時期，採摘人手緊缺，他打算提前預定大批採摘工人，許諾高出市場價的工錢。一旦成功，農戶就算想把桃子賣給我們，也很難找到人手及時採收。”
接連兩招後手，層層封鎖，戚永利步步緊逼。
徐硯清沉聲吩咐：“記錄幾位工頭資訊，安排人分頭接觸。提前和農戶溝通採摘預案，鼓勵農戶自發組建鄰里互助採摘小組，同時我們可以聯絡縣城臨時務工團隊作為後備人力，規避用工壟斷。”
另一邊，蘇晚在果園走訪時，遇上之前兩名打算轉向戚永利的果農。兩人此刻滿臉愁容。
“蘇總，我們猶豫很久。老周那邊農資漲價，想要平價拿肥料，就得答應把桃子賣給戚老闆。我們害怕等到桃子熟了，買不到肥料，果樹減產。”其中一名農戶嘆了口氣，“戚老闆承諾現款現貨，不用操心後續，可我心裡始終放不下你之前給我們看的那些糾紛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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