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滿整座鼎盛冷鏈基地，辦公樓只剩下兩間辦公室還亮著燈光。
蘇晚把一疊農戶入戶走訪的簡易單頁整理完畢，紙張上沒有華麗辭藻，只有去年合作農戶真實的畝產、農資成本、實際到手收入，每一組資料都可以溯源核對。印表機間歇發出沙沙的聲響，一沓又一沓紙質資料被推出來，堆在辦公桌一角。
徐硯清站在窗邊，手機螢幕微光映在臉上，剛剛接完安保負責人的電話。廠區圍牆的監控點位基本除錯完成，紅外報警、錄影儲存全部就位，重點出入口、冷庫外圍、原料堆放區實現無死角覆蓋。夜裡巡邏班組增加頻次，每一個小時繞廠區完整巡查一圈。
“安保這邊己經安排妥當。”徐硯清結束通話電話，“就怕戚永利那邊見明面上的手段收效有限，會動歪心思，打廠區裝置、原料的主意。”
蘇晚將整理好的單頁收攏對齊：“現在對方的主戰場還在村裡，先搶農戶，再拖審批。不到萬不得己，不會首接對基地動手，那樣風險太高，容易留下證據。”
桌上的手機震動，是老陳發來的微信訊息。
老陳剛剛從石坳村離開，字裡行間滿是疲憊。夜裡村裡依舊有零星外來摩托車穿梭，戚永利的人還在持續找搖擺果農私下談話。老張家的燈亮到很晚，院子裡有說話的人聲，不清楚到訪的是不是戚永利那邊的人。
“老陳說老張家裡今晚有人，不願意靠近打擾，怕引起牴觸。”蘇晚把手機螢幕轉向徐硯清，“現在老張就像天平的支點，他往哪邊傾斜，一大片農戶就跟著往哪邊倒。”
徐硯清低頭看完訊息，眉頭微蹙：“越是臨近截止日期，戚永利越會加大籌碼。金錢、工作許諾，全部壓上去，就是要逼老張儘快拍板。”
窗外山風呼嘯，吹得玻璃窗輕輕震顫。遠處石坳村的燈火星星點點，大部分農戶己經熄燈休息，唯獨老張家那盞白熾燈，久久沒有熄滅。
兩人沒有繼續貿然進村。反覆上門施壓，只會激起逆反心理，把本就搖擺不定的老張徹底推到對立面。很多時候，人心的抉擇，只能留給當事人自己熬過。
凌晨時分，辦公樓燈光熄滅，基地歸於寂靜，只有冷庫機組持續低沉運轉。
第二天清晨，薄霧再起。
天剛矇矇亮，農技與入戶走訪小組便集結完畢。按照昨晚會議定下的方案，示範農戶分成三組，兩兩搭配，不帶大喇叭，不搞公開集會，分頭去往村裡各個片區，上門串門。
不講宏大政策，不做激昂動員，就是坐在農戶堂屋板凳上，燒水聊天，聊桃園管護，聊去年桃子賣出去拿到手裡的實實在在的錢，也不迴避合作社的條條框框與品控約束。
老陳帶著一組，蘇晚和徐硯清分開跟隨另外兩組，分散進村，避免扎堆，減少被對手現場攪局的機會。
村子東頭，幾戶之前態度搖擺的人家，看見來的是本村一起種桃的鄰里，不是公司工作人員，戒備心放下不少，願意開門接待。
“不是來勸你一定要簽字入股，就是過來嘮嘮。”示範農戶王桂蘭坐在農戶堂屋，接過主人遞過來的粗瓷茶杯，翻開自己隨身帶的賬本，“我當初也糾結，怕被套住。可實實在在算過賬，合作社統一採購化肥農藥，比自己去鎮上零售店買，每噸能省下不少錢。桃子成熟，不用自己拉去批發市場風吹日曬，合格果子按保護價收。當然，果子品質不達標會降級，這個我不瞞你。”
屋裡兩三個農戶圍坐，低頭翻看賬本影印件，低聲討論。
一上午，幾組入戶走訪，有開門熱情接待的，有客套幾句便委婉下逐客令的，也有敲開門看見是他們，首接推說要下地幹活，轉身鎖上大門。
有收效，卻並不樂觀。
上午新增入股登記只有八戶，依舊有兩戶原本意向尚可的農戶，明確表示放棄入股。
臨近正午，日頭越來越烈。蘇晚跟著走訪小組從村子西頭走出來，額角滲出薄汗。手機響起，是村支書打來的，語氣急促。
“蘇總，你們快到老張家門口這邊來，出事了！”
蘇晚心裡猛地一沉：“怎麼了？”
“戚永利的副手帶人過來了，就在老張院子裡面，圍了好幾個人，吵起來了，不少村民都圍過去看熱鬧！”村支書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裡隱約能聽見嘈雜人聲，“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什麼，看樣子鬧得很僵。”
“我們馬上到。”
蘇晚結束通話電話，立刻聯絡上不遠處的徐硯清，兩人快步穿過村道，朝著老張家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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