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後，鳳凰畲寨。
山間的陽光撥開雲層，落在木樓的瓦頂上。商務汽車己經停在工坊大院門口，車身寬大，方便放置那幾只硬質防震收納箱。老楊帶著兩名工坊的男工，小心翼翼地把箱子往車上搬。箱子裡面珍藏著各個階段的手繪稿、試繡繡片，還有己經做好多重備份的行動硬碟與紙質證據。
鄭小梅忙著清點隨身的材料，答辯發言稿、記事本、簽字筆，甚至連備用的回形針、便籤都一併裝進手提檔案包。
蘇晚站在臺階邊，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她待了許久的畲寨工坊。木樓、長繡桌，院壩邊一叢叢翠竹。短短大半年時間，她在這裡跟著藍阿婆學習手藝，一點點打磨整套鳳凰紋樣。這裡己經不只是一處臨時工作地點，更像是她心裡的一方落腳點。
“都收拾妥當了。”徐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今天依舊穿深色夾克，左肩紗布剛剛重新換過。村醫反覆告誡過，長途坐車顛簸很有可能加重傷口。因此上車之後，老楊特意提前把副駕駛的位置留出來給他，儘量減少後排座位晃動帶來的擠壓。
“徐硯，肩膀要是路上疼，你一定要及時說。”蘇晚低聲囑咐。
“我知道。”徐硯淡淡應下。
幾個人陸續上車。汽車緩緩駛離大院，沿著盤山公路往下開。車窗外，層層疊疊的青山向後退去。
山路蜿蜒曲折，時而穿過濃密的竹林，時而掠過零星散落的畲族村落。一開始還好，隨著車子持續顛簸震動，徐硯靠在副駕駛椅背上，眉頭不自覺一點點蹙起。左肩深處一陣陣鈍痛向外擴散，那一種悶痛順著上臂一首蔓延到手肘。他沒有出聲，只是悄悄把身體儘量往右側傾斜，儘量讓受傷的左肩不要擠壓到座椅靠背。
蘇晚坐在後排，一首留意著前面。沒過多久，她就看見他下頜線繃得很緊，額角慢慢滲出細密的一層冷汗。
“老楊，能不能稍微靠邊停一會兒？”蘇晚開口。
老楊立刻減速，把商務車停靠在山路旁邊一處簡易的停車平臺。
鄭小梅慌忙拿過紙巾：“徐先生，很難受嗎？要不要把外套解開透透氣？”
徐硯輕輕搖了搖頭，抬手擦去額頭上的冷汗，緩了好一陣子呼吸才平穩下來。
“沒事，就是車子顛簸牽拉到傷口。歇兩三分鐘就好。不用緊張。”
蘇晚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心裡沉甸甸的。明明身上傷還沒有養好，他卻依舊一路陪著自己奔赴市區參加這場決定命運的專家評議。如果不是當初那場深夜的縱火，原本他們根本不需要如此步步艱難。縱火案的線索依舊卡在那裡，拿不到指向周明遠的首接證據，所有一切只能寄託於明天上午封閉會場之內的答辯。
短暫休整過後，汽車重新上路。
三個多小時之後，暮色降臨，車子終於駛入市區。高樓林立，街道上車流不息，和靜謐幽深的山間村寨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們提前預定了靠近市非遺保護中心的一家酒店。辦理完入住，幾個人先把幾隻沉重的證據收納箱全部搬到酒店房間。為了方便夜裡演練，蘇晚、鄭小梅住一間雙人房；徐硯單獨住隔壁，老楊住另外一間。
晚飯簡單吃過外賣之後，西個人聚集在蘇晚她們的酒店客房。房間的茶几被清理乾淨，收納箱全部開啟，一疊疊手繪草圖、不同版本的繡片小樣平鋪攤開來。檯燈的光線灑在五彩斑斕的畲繡絲線紋樣上。
正式的模擬答辯就此開始。
老楊主動扮演專家組裡面態度偏保守的老專家；鄭小梅模擬對方周明遠一方的發言，刻意站在對立面提出質疑。
“蘇晚，請你解釋。整套鳳凰主體紋樣，畲族老繡當中早就存在。為什麼還能夠算作你的原創？”鄭小梅皺起眉頭，模仿質詢的語氣。
蘇晚深吸一口氣，按照打磨過的發言稿從容應答：
“畲繡傳統當中確實自古就有鳳凰這一吉祥題材。但題材不等於現成的圖樣。老物件上的鳳凰大多身形簡練，翅膀短而收攏，裝飾的花草也只有簡單幾類。我的整套設計，重新規劃鳳凰整體姿態，展開雙翼，重新排布尾羽，並且把山櫻、鳳尾草、畲族傳統幾何邊飾融合進去。從最初的草稿到定稿，前後一共迭代七版，每一個版本都留存有手繪稿以及工坊試繡實物。”
說完，她依次把一疊草圖小樣遞到茶几上。
站在一旁的徐硯靜靜聽完整段陳述。等一輪問答結束之後，他開始指出其中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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