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的目光淡淡的掃過蘇晚，而後視線落到徐硯身上。他顯然留意到徐硯臉色並不好，隱約猜到對方肩上的傷勢還沒有復原。周明遠唇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徐先生，蘇小姐。沒有想到今天各位還是如約過來了。網上鬧出來這麼大的風波，壓力不小吧。”周明遠語氣聽上去客氣，實則帶著幾分挑釁。
徐硯神色平靜，沒有接他這句閒話：“一切等會場裡面專家評議之後再說。”
站在一旁的陳老先生看向蘇晚，老人的眼神帶著幾分複雜。他之前出具過不利於蘇晚的書面證言，此刻面對面，並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沒過多久，組委會的工作人員過來引導。評議會議室在二樓。
所有人依次上樓。
這間大型會議室面積寬敞。中間是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七位專家的席位擺在長桌內側；靠外側左右兩邊，分別設定兩方陳述席位；角落安放著錄影裝置，整場複核評議全程錄音錄影。旁聽席位不多，留給雙方各自帶來的陪同人員。
眾人依次落座。
蘇晚和徐硯坐在本方陳述席；老楊、鄭小梅坐到後面旁聽座位，幾隻收納箱放在腳邊。對面，周明遠、陳老先生坐好，另外兩位同行人士在後方就座。
七位專家陸續到場。有頭髮花白的老非遺學者，也有中年的工藝美術評審。蘇晚的心不由得輕輕收緊。
主持人簡單開場之後，正式的專家複核答辯開始。
首先由提出異議的一方，也就是周明遠先做陳述。
周明遠站起身，神態從容，語氣懇切。他先是簡單介紹畲繡鳳凰紋樣悠久的歷史，隨後展示幾張翻拍的老繡片照片，投影到大螢幕上。螢幕裡面的老繡，鳳凰造型古樸，線條拙樸。
“各位專家老師。大家可以看到，早在幾十年前，畲族民間就己經流傳鳳凰紋樣。蘇晚小姐參展的整套獲獎作品，主體鳳凰造型，核心完全來源於老一輩留存的傳統花樣。僅僅只是修改配色，區域性增加少量花草裝飾之後，就拿去參加省級工藝美術大賽，宣稱屬於個人原創。這對於老一輩手藝人而言並不公平。也希望專家組能夠審慎看待這件事，釐清原創與挪用傳統紋樣之間的邊界。”
他說完之後，請身旁的陳老先生髮言。
白髮蒼蒼的陳老先生慢慢站起身，嗓音略顯沙啞。
“早些年，我在公社繡花組的時候，就繡過類似的鳳凰。那個時候的圖樣口口相傳。我記得很清楚，這一類鳳凰翅膀、尾羽的樣式，當年我們許多繡娘都繡過。我看過蘇晚的這套成品，第一眼看上去，感覺就是從前流傳下來的老花樣。所以當初我出具了那份書面證明。”
老人說話的時候，語速緩慢。他一邊講述，一邊微微蹙起眉頭，似乎是在努力回想很多年前遙遠的往事。
蘇晚安靜坐在座位上，沒有打斷。徐硯也只是坐著，神色不動，靜靜聽完對方全部發言。
等到陳老先生落座，主持人示意，輪到蘇晚這一方進行答辯陳述。
蘇晚站起身。會議室裡面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部匯聚到她身上。大螢幕暫時切換成空白。
她先微微躬身致意。
“各位專家老師，感謝各位。首先，我完全認可畲繡自古以來就存在鳳凰這一傳統吉祥題材。鳳凰是畲族文化當中非常重要的符號。但題材不等於現成的設計圖樣。接下來，請允許我展示整套紋樣從調研到定稿完整的創作過程。”
鄭小梅從旁聽席起身，幫忙開啟本方帶來的收納箱。一疊厚厚的手繪稿被取出來，同時將不同階段的實體繡片小樣依次擺放到會議長桌，供七位專家近距離傳看。
蘇晚有條不紊地開始講述。
“第一版草圖，是我第一次去到鳳凰畲寨走訪之後繪製的。這個版本的鳳凰體態偏胖，尾羽短小，大量借鑑老繡件；第二版，嘗試舒展翅膀；第三版，我開始加入本地山野當中特有的鳳尾草；之後第西、第五、第六版不斷調整尾羽的分層；首到第七版，才是最後的參展定稿。大家可以對比實物。老繡的鳳凰，翅膀收攏，尾羽只有簡單三五條。定稿版本的鳳凰雙翼向兩側完全舒展開啟，尾羽一共分為七層，每一層尾羽上面穿插山櫻、野杜鵑、畲族菱形幾何紋樣。整套紋樣當中花草的排布方式，是之前所有留存的老畲繡實物當中都沒有出現過的。”
專家們輪流拿過那些泛黃的手繪稿，還有一塊塊色彩鮮亮的試繡繡片，仔細比對端詳。
有一位年長的專家拿起最早那一版鉛筆草稿，又拿起最終定稿繡片，反覆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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