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滿石坳村連綿的山坳，遠山融進濃黑裡，只剩下零星幾點星光。合作社倉庫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包裝箱堆疊在地面，泡沫網套、膠帶、標籤紙散落一旁，空氣中浮動著桃子清甜的果香，混著人身上淡淡的汗味。
六箱全新樣品己經全部封箱，整齊靠在倉庫內側牆角。每一隻紙箱都貼好了石坳村晚熟桃的標識，膠帶反覆加固兩遍，防止路途顛簸磕碰。
婦女們收拾好工具，陸續結伴離開倉庫。臨走前還不忘叮囑，明天一早一定要提前過來，盯著貨車裝車。偌大的倉庫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蘇晚、徐硯清、老陳和林浩西人。
老陳彎腰，伸手輕輕拍了拍最外側的紙箱，聲音壓得很低：“果子都是大夥今天傍晚一個個挑出來的，表皮連針尖大的傷痕都沒有。希望這一趟能順順利利送到市區。”
“派出所那邊己經敲定，明天清晨貨車出村，在鄉道這段由警車護送，護送到縣級公路入口。上了主幹道之後車流大，對方很難再像昨天在隧道口那樣動手。”徐硯清拿出手機，再次確認李警官發來的訊息，“但我們不能完全放鬆警惕。戚永利那邊吃了一次甜頭，說不定會連夜安排人手蹲守在村口，等著明天攔截。”
林浩攥緊手裡的強光手電，眼底帶著幾分緊繃：“要不今晚我多跟幾個人，守在村口路口？一旦發現陌生車輛或者摩托車，立刻通知大家。”
“村口這邊會安排巡邏隊員定點值守，你不用單獨守整夜。”蘇晚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上臂紗布下的傷口隨著動作傳來一陣鈍痛，她稍稍頓了頓，繼續說道，“巡邏路線今晚再加一條支線，從後山繞到村外路口附近，交叉巡查，避免對方趁著夜色悄悄摸進來埋伏。”
老陳點了點頭，面色凝重：“山上這邊的圍擋還沒有完全閉合，這也是最大的隱患。對方如果夜裡潛入桃林，不用大肆砍樹，只需要偷偷往果子上面潑東西，或是刻意搖落成熟桃子，我們的損失一樣扛不住。昨天公路攔車，是衝著樣品訂單下手；今晚，他們說不定會把目標放回桃林。”
幾人簡單敲定夜間值守安排，分頭行動。老陳去通知巡邏隊伍調整排班，林浩去檢查巡邏用的手電、對講機，保證通訊暢通。
倉庫只剩下蘇晚和徐硯清。
“你傷口不舒服，早點回宿舍休息吧，夜裡不用過來值守。”徐硯清看向她包紮著紗布的手臂，語氣帶著關切，“今晚我跟著巡邏隊走後山這條線，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你。”
蘇晚輕輕搖頭，走到窗邊望向漆黑的山林。遠處山林邊緣，幾道手電微光緩緩移動，是第一批巡邏隊員己經進山。
“我睡不著。一想到明天這趟樣品車，心裡懸得厲害。”她低聲道，“昨天對方預判到我們送樣品的時間，半路設伏。難保他們也猜到我們會連夜重新備樣，明天一早發車。”
“他們能預判一次，未必能預判全部。有警車護送一段，風險能降低很多。”徐硯清走到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沉沉夜色，“但不能抱有僥倖。我們今晚重點盯兩個地方：桃林腹地，還有村口進出要道。”
山間的夜風吹過窗沿，帶著涼意。蘇晚下意識裹緊身上薄外套。
“戚永利的目的，從來不是毀掉幾箱桃子樣品。他是想讓我們拿不到穩定的大訂單，逼合作社走投無路，只能低價把整片桃林的果子賣給他。只要訂單落空，村民的信心就會徹底垮掉。”
“沒錯。這也是為什麼昨天他們寧願冒險在公路上攔車。訂單，就是我們現在最關鍵的突破口。”徐硯清頓了頓，“只要明天中午樣品順利交到生鮮採購商手上，品質得到認可，意向訂單落地，局面就會扭轉。到時候大批次外運，我們可以提前報備，申請安保協助，對方再想動手，難度會成倍增加。”
兩人又低聲商議片刻，才鎖上倉庫大門。倉庫門外，安排了兩名村民輪班看守，一刻不離堆放樣品紙箱的房間。
蘇晚回到合作社二樓的臨時宿舍。房間不大，一張簡易木床，一張書桌。她簡單洗漱，卻毫無睡意，靠坐在床邊，手機放在手邊，螢幕保持常亮，方便隨時接聽電話。
手臂傷口隱隱作痛，白天持續忙碌，牽拉到創面，痛感比昨夜更明顯。她慢慢拆開外層繃帶看了一眼，傷口邊緣微微泛紅，好在沒有滲血。簡單重新包紮好，躺下閉目休息，耳朵卻一首留意著窗外的動靜。
山風穿過林木，沙沙作響，混雜著遠處巡邏隊員偶爾的喊話，還有蟲鳴。夜色裡的石坳村，看似平靜，實則處處緊繃。
後山，徐硯清跟著兩名巡邏隊員，手裡握著強光手電，光束掃過兩側桃樹。手電的白光劃過樹幹，枝葉在地上投下晃動斑駁的影子。腳下泥土鬆軟，踩上去悄無聲息。
“徐哥，西邊這片桃林我們己經巡查兩遍，暫時沒發現外人蹤跡，柵欄加固的地方也完好。”一名村民壓低聲音，“就是前面那段還沒裝好荊棘圍擋的缺口，最容易進人。”
“我們重點走缺口位置。放慢腳步，仔細看地面腳印，還有桃樹有沒有被動過的痕跡。”徐硯清放輕腳步，手電光束壓低，避免強光暴露自身位置，“對方若是潛伏進來，一定會盡量避開手電光，躲在樹叢深處。”
三人慢慢往前推進。桃林深處靜得可怕，只有風吹桃葉簌簌響。走著走著，另一名巡邏隊員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面好像有動靜。”
幾人立刻屏住呼吸，關掉手電，隱身在粗大桃樹後面，凝神靜聽。
不遠的樹叢裡，傳來極其輕微的枝葉摩擦聲，聲音很輕，不仔細聽幾乎會被風聲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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