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屋子怎麼辦?”葉雪恩問。
藹凝的語氣依然平穩:“我會處理。”
葉雪恩餘光瞥著藹凝的臉,沒再多問,免得這人又以為自己不捨宜荻留下的財產。
天空微白,晨霧如紗籠罩這座小屋,雪停了。
羅蘭特麵包房的烘焙香氣被薄霧送到四面八方的空氣中,葉雪恩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藹凝替葉雪恩揹著她裝著隨身衣物和所有現金的小小布包,難得地與她並排走。
“我自己拿就行。”路上,葉雪恩有些不好意思。
藹凝沒答應。
葉雪恩又提了一次,藹凝側目望她,瘦削的下巴線條凜然,卻沒說話。葉雪恩不知為何有些悚然,藹凝拿著她全副家產,又走在外側,看起來就像提防她臨陣逃脫。葉雪恩輕輕搖頭,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葉雪恩沒料到藹凝領著她來到了柏蕊塢村最南邊,芙恩婆婆的家。
芙恩婆婆一天四季許多時間都待在山間,住的屋子離村鎮有些距離,小小的磚屋像鼓包似的生在山腳,被山上飄落的濃霧縈繞,竟有些看不真切。一輛馬車停在芙恩婆婆屋外,車伕駐足,藹凝遙遙地朝她們做了個稍後的手勢。
“怎麼來這兒?”葉雪恩問。、
葉雪恩時常來芙恩婆婆這兒買些種子。芙恩婆婆對草藥頗有研究,又常常上山,能帶回來許多在城裡買不到的罕見花種。
芙恩年逾古稀,精氣神很足,物慾倒也不低,開價往往高昂,葉雪恩每次買種子都得盯著預算,錢花得肉疼。
“我們可能再也不回來了,所以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吧。”藹凝從兜裡掏出一袋沉甸甸的硬幣遞給葉雪恩。
葉雪恩心想她都跟藹凝私奔了,此刻也沒必要再客氣,敲了敲門。
芙恩婆婆早知道她們會來似的,葉雪恩只敲了一下,門就開了。葉雪恩說明來意,芙恩婆婆的視線落在葉雪恩手上那飽脹的錢袋,將門拉開了些,讓葉雪恩進去。
“你隨便挑吧。”芙恩婆婆走出來,朝在門外站著的藹凝略略頷首,藹凝也輕點頭致意。
葉雪恩一進門,就像老鼠掉進了米缸,頭一回不用精打細算,興奮地拉開高至天花板的大木櫃的每一層抽屜:“我想要些白色的花,百合,雪蓮花,銀蓮花也不錯,還有芍藥……”
藹凝嘴角提起一個淡淡的笑:“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芙恩婆婆看見了那輛馬車,藹凝昨夜已經事先來和她打過招呼,因而她沒太奇怪。
“你們走得真急。”芙恩婆婆對藹凝道。
“事發突然。”藹凝略略放鬆了些,重心換到右腿,站姿不似她平日裡那樣挺拔,靛青的長袍在晨霧中像一團蘸飽了水的墨滴。
她讓芙恩幫忙叫馬車時,向芙恩簡要概述了昨晚發生的事,沒講太詳細,只說她的信仰有了瑕疵,和碧楠太太促膝長談過,去意已決,蘿茜雅孤身一人,她決定帶她走。
“你們趕路時小心些,近日雪大。”芙恩婆婆對藹凝離開一事不置可否,“對了,聽說康潔寫信給你,講明瞭珠棣的作案動機,我對此很好奇,能否告訴我?”
“可以。”這也不是什麼秘密,藹凝乾脆道。
正巧這時葉雪恩抱著滿懷的種子走出,聽到二人對話,順口道:“因為綺爾汀以當年她們合謀殺死約瑟的事要挾她無償替綺爾汀做工。”
芙恩婆婆重複了遍這個早已風乾在記憶裡的名字:“約瑟?他不是失蹤了嗎?他失蹤那天夜晚我還見過他,他趴在房門外,我以為他醉倒了呢。”
“他是被謀殺的,約瑟屍體被她們丟入豬圈後毀屍滅跡了。”葉雪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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