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走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天變了。
前一分鐘還是亮的。下一分鐘，風裡就夾了雪。
雲是從山口那邊推過來的。
灰的，壓得很低，邊上有一圈毛。
本地人看雲，看的不是顏色，是邊的形狀。邊上有毛，說明風在換方向。
卓瑪抬頭看了一眼雲。
“往回走。”
“還有多遠？”傅景深問。
“回營地兩千米。往前到絨布德西千米。”卓瑪把揹包帶勒緊，卓瑪把對講機塞回懷裡，轉身就走。
她走的時候沒有猶豫。
在這種天氣裡，猶豫一秒就是要命的。
“往回。”
他們掉頭。
雪越下越密。風從河谷裡捲上來，橫著打在臉上。
雪打在衝鋒衣上，聲音很密，像撒沙子。
能見度掉得很快。
一百米外那塊紅色的經幡，先是淡了，然後沒了。
林未把衝鋒衣的帽子拉起來，只留一條縫。
她走兩步，回頭看一次。
傅景深落在後面十來米。
他的步子亂了。
林未停下等他。
“沒事。”他擺手，“喘一口。”
他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咳了兩聲。
林未在那一瞬間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件事。
他做骨髓移植的前一天，也是這樣彎著腰，撐在洗手檯邊上。
那天她站在門口，什麼都沒說。
第三聲咳完之後，他沒有首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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