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懷德放過狠話了,”人群裡有人悶聲插了一句,“說咱們要是硬扛著不還,就按月從工資裡直接扣糧款。”
“扣就扣唄,我怕他扣?”另一個人滿不在乎地啐了一口,“這年頭,手裡攥著幾張票子頂個屁用?有錢沒處買糧,那不跟廢紙一樣?”
這話一齣,院子裡安靜了一瞬。誰心裡都門清,掙來的工資到頭來還不是得換成糧食餬口。可眼下市面上啥都缺,糧食更是金貴得不行,你就是捧著錢,都未必能見著一粒米。
“反正我鐵了心,這糧,堅決不還!”
“我也跟著!”
“對!都不還!看他能怎麼著!”
院裡的人越說嗓門越大,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的,倒是難得達成了一回“空前團結”。
“呵——”
就在這亂鬨鬨的當口,一聲冷笑從院門外傳進來,不大,卻像盆冷水澆在火堆上,瞬間把所有人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真沒看出來啊,你們四合院的人,還挺抱團。廠裡好心發下來的救濟糧,你們倒好,商量著集體賴賬?”
眾人猛地一扭頭,只見軋鋼廠保衛科的人列著隊,齊刷刷地杵在了院門口,那身制服在夕陽底下晃得人眼睛發脹。
領頭的是保衛科科長李大偉,臉上掛著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跟刀子似的,從院裡每一個人臉上刮過去,聲音冷得掉冰碴子:“我早就料到你們這幫人心裡頭揣著小九九,遲早得鬧出事來。瞧瞧,我說什麼來著?”
易中海心頭咯噔一下,猛地一沉。他萬萬沒想到,李懷德做事居然這麼絕,連個轉圜的餘地都不留,直接把保衛科的人給搬上門了!
這幫人哪個是善茬?大半都是退伍兵出身,動起手來一個頂仨,真要起了衝突,院子裡這幫老老少少,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純屬找揍。
劉海中眼珠子一轉,心想自己平時在廠裡也算混了個臉熟,跟李大偉有過幾面之交,這會兒不套套近乎更待何時?連忙從兜裡摸出煙來,臉上堆著笑,快步湊了上去:“哎呀,李科長,您消消氣,消消氣……什麼風把您給吹到咱們這窮窩窩裡來了?”
李大偉眼皮都沒抬一下,猛地一揚胳膊,“啪”地一聲,直接把劉海中遞過來的煙打落在地,菸捲骨碌碌滾進泥地裡。
“少跟我來這套虛頭巴腦的!”李大偉聲音拔高了幾度,“廠裡白紙黑字的通知早就下了,昨天也專門派人來打過招呼,今天,當初借走的救濟糧,必須一粒不少地給我還回來!”
他頓了頓,側身指了指身後那輛空蕩蕩的板車:“瞧見沒?我連拉糧的車都給你們備好了。糧呢?”
易中海趕緊彎下腰,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都帶著顫:“李科長,您行行好,家裡真的一粒存糧都沒了,能不能求廠裡再寬限幾天……”
“寬限?”李大偉斜了他一眼,“我寬限了你們,誰來寬限我?借債還錢,天經地義!這道理,三歲小孩都懂,還用我掰開揉碎了跟你們講?”
他不再廢話,徑直走到院子中間的石凳上一屁股坐下,翹起腿,態度硬邦邦的,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多餘的話都給我咽回去。趕緊把糧食交出來,我手頭還一堆事兒,沒工夫跟你們在這兒耗。”
話音一頓,他抬手指了指眾人,一字一句地說:“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今天誰要敢拒不歸還,我有權直接開除他的廠籍!一家人沒了收入來源,自個兒掂量掂量後果!”
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一份蓋著紅戳的檔案,往石桌上一拍。那紅戳刺眼得很,院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普通老百姓,哪扛得住這個?物資緊缺的年頭,國營廠的保衛科手裡握著的權柄,實實在在能壓死人。
四合院的住戶們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大眼瞪小眼,最後目光全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易中海身上,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是一院之主,你倒是拿個主意啊!
易中海被架在那兒,下不來臺,只能硬著頭皮清了清嗓子:“……各位,聽我一句勸吧。各家把剩下的口糧湊一湊,先把廠裡的窟窿堵上。工作要是真丟了,往後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