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一陣風,悄沒聲兒地就刮遍了整個院子。不少住戶心裡頭開始撥起了小算盤,三三兩兩湊到一塊兒,壓著嗓子咬耳朵,盤算著往後得多往宋雪棉跟前湊一湊。不為別的,就圖個日後若真遇上難處,好藉著她的面子,求趙衛國搭把手、拉一把。
與此同時,軋鋼廠那邊,下班的鈴聲準點兒響了,嘹亮地傳遍整片廠區。
廠門一開,烏泱泱的工人湧了出來。推著腳踏車的那幾個人格外扎眼,腳一蹬就滑出去老遠。剩下大撥靠兩條腿趕路的,目光追著那幾道騎車遠去的背影,眼裡的羨慕勁兒,藏都藏不住。
傻柱在鍋爐房裡守了一天,火光烤得他渾身骨頭縫兒都發酸,胳膊沉得抬不起來,整個人耷拉著腦袋,像霜打過的茄子,蔫得不成樣子。
他腦子一閒下來,就不由得想起秦淮茹。想起她最近對自己那種不冷不熱、明顯疏遠的勁兒,心裡頭堵得慌,憋屈得厲害。他忽然就唸起賈東旭還在的時候,那時候多好,東旭隔三差五從廠裡帶些剩菜回來,秦淮茹也總愛往他屋裡跑,幫著拾掇拾掇,嘮幾句家常。
出了廠門,街邊的老房子錯錯落落,牆上刷著大紅的標語,隔幾步就是一條,裹著股子濃得化不開的年代味。
傻柱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頭兩隻鋁飯盒空蕩蕩地碰著,叮噹響,連點兒油星子都沒剩。
正往回走,他遠遠一抬眼,就看見秦淮茹從供銷社大門口出來。兩手空空的,什麼也沒拿,顯然進去轉了一圈,啥也沒買。
傻柱皺了皺眉,心裡犯嘀咕——她跑那一趟做啥?
等他一腳邁進四合院,用不著多問,訊息自己就往耳朵裡鑽了。院裡人嘰嘰喳喳議論得正熱鬧,說的全是秦淮茹進了供銷社,端上了售貨員的鐵飯碗。
可等到傻柱聽明白,這份叫人眼紅的好活兒,竟是他的死對頭趙衛國出面託關係、四處打點才弄來的,他整個人當場就釘在那兒了,半天沒緩過勁兒來。
那會兒,嫉妒、不甘、窩囊,一股腦全湧上來,堵得他胸口發脹。
他現在算什麼?軋鋼廠一個燒鍋爐的粗工,成天煙熏火燎,滿身汗臭。秦淮茹呢,倒是一步登天,搖身成了體體面面的售貨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最讓他咽不下這口氣的,是拉她上去的那個人——偏偏就是那個跟他天生犯衝、事事較勁的趙衛國。
傻柱越想越不是滋味,只覺得自己像個麵糰似的,隨便誰都能捏一把,從頭到腳都落了下風。
院裡幾個大媽原先正湊在一處嘮閒嗑,瞧見他下了班回來,立馬收了聲,齊刷刷扭過頭來。
“傻柱,才回啊?”馬大媽率先開了腔,笑吟吟地。
“嗯。”傻柱臉拉著,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馬大媽也不管他臉色,跟著又道:“秦淮茹上供銷社去啦,那工作可好,全是趙衛國給跑的,求了人、花了面子才辦下來的。”
旁邊王大媽和另外兩個婦人互相遞了個眼色,沒吭聲。
這話捅得不是地方,全院誰不知道傻柱對秦淮茹那份心思?如今倆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往後傻柱再站到人家跟前,怕是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傻柱的臉僵了一瞬,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像是火星子濺了一下,又滅了。幾位大媽倒是沒留意。他深吸口氣,硬把湧上來的火往下壓了壓,轉身悶著頭,徑直進了自家屋。
秦淮茹去供銷社上班這事兒,一傳十十傳百,不出半天,整條衚衕都知道了。
趙衛國心裡有數,院裡這幫長舌婦背後肯定少不了嚼舌根。但他不在乎。只要他跟傻柱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對方再有什麼心思,也無處下嘴。
“頭一天上班,怎麼樣?累不累?習慣不?”
趙衛國家裡,宋雪棉靠在椅子上,語氣溫和,看著秦淮茹忙前忙後,又是幫忙拾掇又是下廚炒菜,忍不住開口問她。
秦淮茹臉上帶著笑,眉飛色舞地把白天遇到的那些雞零狗碎的趣事兒,一件件翻出來講給宋雪棉聽。看她那股子歡喜勁兒,就知道這工作幹得順心,沒人給她委屈受。
趙衛國對這份工錢的多少壓根不上心,他就圖秦淮茹能換個輕省點兒的活兒,日子過得舒坦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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