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午時,陸清鳶正在清音苑中,背靠那株枯榮參半的老竹,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著《流雲步》中幾種更精妙的步法變化,以及如何將它們與《玄天靈訣》的靈力特性結合,模擬著各種可能的對戰情形。
小芸坐在門檻旁,用一根磨尖的木棍,仔細地在一塊破布上練習著最基礎的縫補針法,神情專注,彷彿這是世間最重要的事。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刻意保持著某種規矩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篤篤”的敲門聲,不輕不重,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意味。
“大小姐在嗎?奉大長老之命,請大小姐即刻前往議事堂。” 一個陌生的、略顯刻板的男子聲音在門外響起。
陸清鳶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無波無瀾,彷彿早有預料。
小芸則猛地抬起頭,手中的木針“啪”地掉在地上,臉上瞬間血色褪盡,眼中湧起驚惶:“小姐……”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而且,是議事堂。
那是陸家商議重要族務、處置重大事件、乃至審判族人的正式場所。
大長老選擇在那裡召見她,顯然己不打算將事情侷限於小輩間的摩擦,而是要上升到家族規矩、尊卑上下的層面了。
“知道了。” 陸清鳶聲音平靜地應了一聲,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衣裙,頭髮利落束起,臉色蒼白,氣息虛弱。
她看了一眼驚慌失措的小芸,低聲道:“待在院裡,別出來。記住,無論聽到什麼,我沒回來,誰叫門都別開。”
小芸用力點頭,嘴唇抿得發白,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擔憂。
陸清鳶走過去,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站著兩名身穿藏青色護衛服飾、面容肅穆的中年漢子,修為都在靈徒八階左右,眼神銳利,腰間佩刀。
他們見到陸清鳶,只是微微拱手,語氣刻板:“大小姐,請。” 態度算不上恭敬,也談不上無禮,只是純粹的奉命行事。
陸清鳶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邁步走出了清音苑。兩名護衛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半步,既像護送,也像押解。
穿過重重院落,越靠近陸府中心區域的議事堂,遇到的人便越多。
看到這陣勢,無論是旁系子弟、管事,還是普通下人,都紛紛駐足,遠遠觀望,低聲議論,目光在陸清鳶和那兩名護衛之間來回逡巡,氣氛凝重。
議事堂是一座坐北朝南、氣勢恢宏的殿堂式建築,以巨大的青石為基,紅柱碧瓦,飛簷高聳。
此刻,那兩扇沉重的、雕刻著瑞獸紋樣的朱漆大門己然洞開,裡面光線略顯昏暗,卻隱隱透出一股肅穆壓抑的氣息。
踏入議事堂高高的門檻,一股混合了陳舊木料、香火、以及某種無形威壓的氣味撲面而來。
堂內空間開闊,足以容納百餘人。
正對大門的最深處,是一排高階,上設數張寬大的紫檀木椅,那是家主和諸位長老的位置。高階之下,兩側分列著數十張座椅,此刻己有大半坐了人。
左側上首,端坐著一位身穿暗紫色錦袍、面容清癯、頜下留著三縷長髯的老者,約莫六十許歲,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氣息沉凝渾厚,赫然是一位靈師巔峰的強者!
正是陸家大長老,陸雲山。
他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在椅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