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在椅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
陸雲山下首，依次坐著二長老、西長老、五長老等人，都是大長老一系或親近之人。
右側則坐著三長老陸文遠，以及幾位相對中立、或隱約偏向家主的長老和管事，人數明顯少於左側。
兩派之間，涇渭分明。
而堂下兩側的座椅上，則坐著陸家各房有頭有臉的管事、執事，以及一些修為出眾或在族中擔任職務的旁系子弟。
陸虎赫然在列，坐在右側靠前的位置，右手腕依舊纏著繃帶，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毒和一絲快意，死死盯著走進來的陸清鳶。
在他身旁不遠處，陸清柔一襲鵝黃衣裙，身姿窈窕，面容沉靜，正微微垂首，彷彿在研究自己纖細的手指，對陸清鳶的到來恍若未覺，但唇角那絲若有若無的、清冷矜持的弧度，卻洩露了她的心境。
當陸清鳶在那兩名護衛的陪同下，踏入議事堂的瞬間，堂內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好奇、審視、冷漠、幸災樂禍、擔憂、漠然……種種情緒，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陸清鳶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怯意和茫然，彷彿被這陣勢所懾，身體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然後才低著頭，緩緩走到堂下中央的空地上站定。兩名護衛則退到了大門兩側值守。
堂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只有大長老陸雲山手指敲擊扶手的“篤篤”聲，清晰可聞，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片刻之後，陸雲山終於停下了敲擊的動作，抬起眼皮，目光如電，落在堂下那道纖細蒼白的身影上，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迴盪在寂靜的廳堂中：
“陸清鳶，你可知，今日喚你前來，所為何事？”
陸清鳶微微抬頭，看了大長老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聲音細弱，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惑：“回……回大長老，清鳶不知。”
“不知？” 陸雲山嘴角扯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冷漠的弧度，“昨日，練武場中，你與同族堂兄陸虎切磋，出手狠辣，致其重傷，此事，你作何解釋？”
果然，首奔主題，且一開口就定了出手狠辣、致人重傷的調子。
陸清鳶身體微微一顫，彷彿被這指控嚇到，聲音帶著哽咽和委屈：“大長老明鑑！當日……當日是陸虎堂兄主動提出指點切磋，三長老在場見證。我……我只是被迫應對，最後陸虎堂兄用了裂石拳，我……我情急之下，胡亂擋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腕……我沒想到會傷得那麼重……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語無倫次，將被迫、情急、不小心幾個關鍵詞反覆強調，將一個被逼到絕境、慌亂自保的弱者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胡說八道！” 不等大長老開口，坐在右側的陸虎己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指著陸清鳶厲聲道，“什麼胡亂擋了一下？你那身法詭異得很！下手更是毒辣！專挑關節穴位下手！分明是蓄意傷人！大長老，各位長老，她這是狡辯！”
“陸虎，坐下！議事堂內，豈容你大呼小叫！” 三長老陸文遠沉聲喝道，眉頭緊皺。他當日是見證者，陸虎最後那下殺招裂石拳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陸虎被陸文遠一喝，悻悻坐下，但眼中的怨毒更甚。
陸雲山擺了擺手，示意陸虎稍安勿躁，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陸清鳶：“切磋較技，難免損傷，此乃常情。然而，同族之間，理當點到為止，手下留情。你修為低微，卻能以靈徒三階之身，傷及靈徒七階的陸虎，且傷在要害關節，這恐怕，非‘不小心’三字可以解釋吧？”
他話語平緩，卻字字誅心，將焦點從誰先下重手轉移到了“你為何能以弱勝強還專攻要害”上，暗示陸清鳶身懷詭異手段，心性狠辣。
堂中不少人聞言，看向陸清鳶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深意和忌憚。是啊，這太反常了。
陸清鳶臉色更白，嘴唇哆嗦著，彷彿百口莫辯，急得眼圈都紅了，喃喃道：“我……我真的只是運氣……在崖下為了活命，胡亂學的躲閃法子……我不知道那是要害……我真的不知道……” 她反覆強調“崖下”、“胡亂學”、“不知道”，將一切不合理歸咎於絕境求生下的本能和運氣，雖然牽強，但結合她墜崖未死的奇蹟，又似乎增加了一絲可信度。
“崖下奇遇？” 陸雲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似乎對此早有預料，或者說，這才是他真正想探究的。
他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清鳶，你既從崖下生還，又學得些保命手段，本是好事。然我陸家族規，凡子弟在外所得機緣，若涉及功法、武技、或可能影響家族之物，理應上報家族，由族中鑑定，或收錄傳承，或給予相應獎勵，以防奸邪之術，遺禍己身及家族。你，可明白？”
這才是大長老真正的目的！什麼打傷陸虎，不過是藉口，逼問、乃至謀奪她可能從崖下得到的奇遇，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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