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伐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踏在眾人的心跳節拍上,帶來更沉重的壓迫感。
他所過之處,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分開,自動讓出一條通道。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中央那個纖細的身影上。
兩年不見,他的孫女,高了,瘦了,也……徹底變了。
不再是記憶中那個總是怯生生躲在他身後、受了委屈也只會默默流淚的小丫頭。
她站在那裡,衣衫有幾處被凌厲勁風割裂,髮絲微亂,臉色蒼白依舊,但背脊挺得筆首,眼神平靜得像一泓深潭,不起波瀾,卻自有一股歷經風雪而不折的韌勁。
尤其是,她周身那微弱卻真實不虛的靈徒三階波動,以及方才那驚鴻一瞥、連他都未曾完全看透的詭異身法和精準一擊……
震驚,狂喜,心痛,愧疚,憤怒……種種情緒在陸震天胸中翻江倒海。
震驚於孫女的脫胎換骨,狂喜於她似乎開了靈竅,心痛於她這兩年來不知受了多少苦楚委屈,愧疚於自己閉關未能護她周全,憤怒於眼前這群人竟敢如此欺辱他的嫡親血脈!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一股冰冷刺骨的怒火,燒向以陸雲山為首的那些人。
他走到陸清鳶面前,停下腳步。
如山如嶽的威壓刻意收斂,只餘下屬於祖父的、複雜難言的目光,深深地看了陸清鳶一眼,千言萬語,似乎都蘊在這一眼之中。
陸清鳶微微仰頭,看著眼前這具身體的親爺爺,記憶中那個威嚴又慈祥的老人。
兩年閉關,他似乎更清瘦了些,但精神矍鑠,尤其是一雙眼睛,精光內蘊,顯然突破大靈師,讓他壽元、實力、乃至精氣神都更上一層樓。
她能感覺到老人目光中那深沉而剋制的關切與詢問,也能感覺到他壓抑的怒火。
她垂下眼簾,斂去眸中所有思緒,只留下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脆弱和後怕的平靜,對著陸震天,緩緩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家禮,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不易察覺的顫抖:
“孫女清鳶,恭賀爺爺突破大靈師,出關大喜。”
沒有哭訴,沒有告狀,沒有委屈的撒嬌。只是一句平靜的恭喜。
但這平靜,在此刻劍拔弩張、她剛剛經歷生死危機的背景下,卻比任何哭喊都更有力量,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戳在陸震天的心上,也戳在在場某些人的脊樑骨上。
陸震天心頭一酸,眼中凌厲的光芒都柔和了一瞬。
他伸出手,輕輕扶住陸清鳶的手臂,觸手處,能感覺到少女手臂的纖細,以及其下隱隱蘊含的、與外表虛弱截然不同的堅韌力量。
他強壓著立刻詢問細節的衝動,拍了拍她的手背,沉聲道:“好孩子,起來。爺爺回來了。”
簡單的動作,簡單的言語,卻如同定海神針,也如同無聲的宣言。
所有人心中都明瞭,陸家大小姐陸清鳶,從今日起,將重新擁有最大的、無可撼動的靠山。
陸震天扶著陸清鳶站首,然後,緩緩轉過身,面向堂上堂下噤若寒蟬的眾人。
他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一言可決生死的家主威嚴,以及大靈師帶來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陸雲山。” 陸震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刺骨的寒意。
“剛才,你想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