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空間裡的畫面沒有立刻黑下去。它還在繼續,只是色調變了——從那些畫面的邊緣開始,像被水洇溼的墨跡一樣,一點點漫上來灰濛濛的濁色。
那個男子,玷汙了姜和光。
從那天起,趙蘊之來得更頻繁了。
有時三五日一趟,有時隔天就來。
在外人眼裡看來,他從不做什麼逾矩的舉動,每次來都是客客氣氣的,帶些小玩意兒給孩子,或者拿幾本書說“借給嫂嫂解悶”,坐在廳裡喝一盞茶,說幾句不鹹不淡的話就走。
舉止周全,禮數周到,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位溫厚體貼的世交好友。
但姜和光肉眼可見地瘦了下去。
春杏起初只當是產後耗損,變著法子給她燉補品,可那補品端上去一碗,端下來一碗,半點不沾唇。
姜和光開始怕人了。
只要有人走近她三步以內,她就會下意識地往後縮,肩膀弓起來,像一隻隨時準備躲進殼裡的蚌。謝臨偶爾回來,她聽見通報聲就躲進內室,把門閂插上,捂著自己的嘴不出聲,等外面沒動靜了才放開。
她也怕她的兒子。
不是不愛,是怕。
怕有一天趙蘊之會對這孩子下手。
怕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多到她連呼吸都覺得重。
畫面一跳,到了某個深夜。
姜和光獨自坐在窗邊,面前攤著一本翻舊了的《本草拾遺》,就是姜和光之前在博古架上看到的那本。
然後門被重重的推開,謝臨滿身怒氣的站在門口。
姜和光本能的發抖,春杏上前阻攔被幾個壯漢拉走,姜和光只能看見眼前的人嘴一動一動的,但是聽不見人在說什麼。
很快,承恩候府掛起了白,聽說是承恩候府的少夫人晚上看書的時候不小心走水了,丫鬟也跟著一起葬身火場了。
意識空間裡的姜和光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
那些灰暗的畫面徹底消散,重新露出空蕩蕩的底色。
一個滿身黑氣的姜和光出現在自己面前,開口道:“這是我的前世。”
“那你要報仇嗎?”
“我要,但是我的魂魄太虛弱了。”
眼前的魂魄雖然泛著黑氣,但是破破爛爛。
像是一件被蹂躪了太多次的舊衣裳,邊緣處裂著細細的口子,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見光從裂縫裡透過去。
它整個人——或者說,她整個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唯獨那雙桃花眼還殘留著幾分形狀,眼尾微微下垂,眼眶裡空空蕩蕩,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你太虛弱了。”她說,語氣像在分析任務目標的弱點,“你撐不了多久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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